她犹豫了很久,摇了摇头。
“她好像……总是一个人。虽然很多人围着她,但她的眼睛里没有光。”
陈宇笑了。
他放下斧子,拉着女儿走进了他的木工房。
“那我们,就送她一份能让她眼里重新有光的礼物吧。”
整个周末,陈宇都陪着念念待在了木工房里。
他们没有去商场,没有去奢侈品店。
他们在一堆废木料中忙碌着。
陈宇找到一块被闪电劈中过的老樟木。
他告诉念念,这块木头看起来焦黑丑陋,但它在雷电的淬炼下,香气会变得异常醇厚。
他将这块丑陋的木头一点点打磨、抛光。
最后雕刻成了一个小音乐盒。
音乐盒的外形朴实无华,保留了被雷电劈出的天然纹理。
而音乐盒的机芯,也不是买来的。
是陈宇带着念念用废弃零件,一点点亲手组装起来的。
他们调了很久的音。
最后调出了一段空灵安静的旋律。
那声音不像任何乐器。
类似风声,雨滴声。
音乐盒的内部是空的。
陈宇让念念去“四时田”里找一些她觉得有意义的东西放进去。
念念想了很久。
她没有选择彩色的石头。
她在一棵老松树下捡了两颗小松果。
她用水彩笔给它们画上了五官。
然后将它们并排粘在了音乐盒的底座上。
最后,她又在松果旁边放上了一小片青苔。
做完这一切,她盖上音乐盒的盖子。
拧动发条。
空灵如天籁般的声音缓缓流出。
这份礼物的物质成本,几乎为零。
但它却耗费了父女俩两天的精力。
生日派对如期而至。
那是一个充满了浮华的夜晚。
酒店的空中花园,被布置得如同童话世界。
穿着定制礼服的孩子们端着无酒精的香槟,优雅地穿梭其间。
礼物堆积如山。
每一件都包装精美,价格不菲。
当王家公子真的牵着一匹英格兰特种矮马出现在派对上时,全场爆发出了惊呼。
莉莉安穿着公主裙,接受着所有人的朝拜和献礼。
她微笑着对每一份昂贵的礼物说着“谢谢”。
但她的眼神里,始终带着一种疲惫。
轮到念念送礼物了。
当她捧着那个小木盒走到莉莉安面前时。
周围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那是什么?也太寒酸了吧?”
“就是啊,连个像样的包装盒都没有。”
莉莉安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她礼貌性地接过了礼物,甚至没有当场打开,随手将它放在了礼物堆的角落。
念念看着自己的心血之作被轻慢地对待,又听着周围同学的嘲笑,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委屈涌上心头。
她有那么一点点埋怨自己的父亲。
辛西娅在不远处看到了这一幕。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
有对陈宇“不合时宜”的不解。
也有对自己女儿的一丝隐忧。
整场派对,念念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着蛋糕,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话。
她觉得,自己和这个金碧辉煌的世界格格不入。
派对在午夜落下了帷幕。
喧嚣散去,宾客离场。
莉莉安一个人回到了总统套房里。
她脱下那身勒得她喘不过气的公主裙,整个人瘫倒在那张大床上。
疲惫瞬间将她吞噬。
她看着满屋子那些闪闪发光的礼物。
矮种马、无人机、限量版芭比……
每一件都是别人梦寐以求的。
但她却感受不到快乐。
它们代表着家族的面子,代表着社交的筹码,唯独不代表真心的祝福。
她忽然感到孤独。
就在这时,她无意中瞥到了那个角落里的牛皮纸包。
鬼使神差地,莉莉安走了过去,捡起了那个毫不起眼的小木盒。
她拆开包装。
当那个樟木音乐盒出现在她眼前时。
她愣了一下。
这是她收到的所有礼物中最“丑”的一个。
她拧动了音乐盒的发条。
下一秒,一段莉莉安从未听过的空灵旋律缓缓流出。
那声音不华丽,不喧闹。
轻轻地吹进了她被喧嚣塞满的心里。
她躁动不安的情绪竟然平静了下来。
莉莉安好奇地打开了音乐盒的盖子。
然后她看到了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松果小人和它们脚下那片青苔。
那一瞬间,莉莉安的眼眶红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只是觉得那两个傻乎乎的小松果就是她自己。
她内心深处,渴望能有一个真正的朋友陪着自己,什么都不用说。
她伸出手指,碰了碰那个松果小人,又碰了碰那片青苔。
她第一次,从一份礼物中感受到不被任何价值包裹的善意。
她能感觉到,送这份礼物的人,真的在乎她这个“人”。
而不是在乎她的身份。
那天晚上,莉莉安没有去理会那匹价值百万的矮种马,也没有去玩那架最新款的无人机。
她只是抱着那个木头音乐盒,一个人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听着那段空灵的旋律。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孤独了。
最后,她抱着那个音乐盒,睡着了。
这是她这一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第二天清晨。
当辛西娅走进房间准备叫女儿起床时。
她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她的女儿,那个小公主蜷缩在地毯上。
怀里抱着一个朴素的木头盒子。
莉莉安的脸上,还挂着一丝甜甜的微笑。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的脸上。
那一刻,辛西娅在自己女儿的脸上看到了“幸福”。
也在这一刻,她心中那早已坚不可摧的价值观,出现了一丝裂缝。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陈宇到底在用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活着,也在教他的孩子活着。
莉莉安的生日派对事件,在龙麓山庄引发了一场小小的“地震”。
那只朴素的樟木音乐盒,被莉莉安摆在了自己床头最重要的位置。
辛西娅虽然嘴上不说,但在之后的社区活动中,看向陈宇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
而那些曾经嘲笑过念念的人,也在莉莉安态度的转变下,变得收敛了许多。
陈宇,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悄然改变着山庄里的风气。
对于陈宇一家来说,生活依旧波澜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