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继续朝下个目的地驶去,没人说话,车内安静的过于死寂。
琴酒数次将烟叼在嘴里,牙关碾着烟蒂。
他烟瘾向来很重,但是遇上一个不抽烟、讨厌二手烟,实力还比他强的人,就不得不忍耐一下了。
青泽没在意琴酒的动作,只要不污染他的空气,随便琴酒怎么搞。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黑暗路面上,一边开车一边思索。
琴酒知晓了雪莉没死,又有全年龄识别系统,那么灰原哀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灰原哀被不被发现倒是无所谓,作为研究人员,在这种当口,被发现了她也不会死,无非就是被带回实验室去,继续做研究。
如果不想做研究,那就被别人研究。
她没的选。
APTX4869其实已经是成品了,拥有了让人返老还童,重返青春的效果。
只是,成功率不高。
组织之所以没发现,一是因为没有多少实验体,二肯定是雪莉隐瞒了关键信息。
而以目前的成功率来看,随着试验继续,只要不是运气差到一定程度,那必然就会有成功的例子出现。
这边有希望,佩顿博士那边的研究肯定会被放缓。
毕竟,都是为了续命,哪个成功率更高,金钱和资源就会往哪边投注。
A药成功的事情暴露对他其实是件好事。
只有组织有动作,他才能从那些动作里,窥见背后人的想法和真实意图。
只有水被搅浑,他才有机会。
否则那个老东西一直藏在最深最暗处,根本找不到踪影,还谈什么“解决”?
至于波本那边……暂时不必提醒。
波本没见过弗莱沃德,但不代表他察觉不到有人盯着他。
琴酒现在跟他在这里,被任务拴得死死的,根本抽不出手。
他完全可以等风声更紧时再递个话,避免波本提前死了。
弗莱沃德知晓朗姆的伪装身份,他是必须要杀的,得让白玉和兰帮助注意一下,不能让她落到波本手里。
组织的人可以死,但不能落网,否则这些都是今后对他进行审判的人证。
只有所有证据都湮灭在黑暗里,他才能继续用“青泽”这个身份活在阳光之下。
这么一梳理,需要他做的事情其实不多。
他只需要盯着点,然后适时的推一把。
来到第二个目标地点,两人如法炮制。
这一次,琴酒亲自喂的药,不放过小白鼠服药后的任何变化。
但比起第一个来,也没有太大差别,比一号活着的时间还更短。
如此,第三个,第四个。
再次从山中出来,天已大亮。
青泽翻看着新一天的行程安排,整个人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在后座上,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他往旁边一倒,整个人歪倒在后座,一条胳膊无力地垂着,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声音虚弱得像是只剩一口气,
“兰,我快死了……”
“怎么了阿泽?!你没事吧?!”
刚起床不久的毛利兰被这语气吓得心头一紧,握着手机的手都不由自主地用力,脑海里瞬间闪过各种糟糕的猜想。
“嘤嘤……累死了……”青泽夹着嗓子拖着长音。
听他这么一说,毛利兰悬起的心才倏地落回原处。
什么啊,吓她一跳。
“啊——好累,要兰的亲亲才能好~”
听着后座某个人矫揉做作的声调,琴酒的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额角青筋直跳:
“科尼亚克,要打电话就滚远点打,别在这儿恶心我!”
青泽直接掏了掏耳朵,全当没听见。
电话那头的毛利兰也听见了琴酒那压抑着怒火的低吼,脚趾不自觉地扣紧鞋底。
阿泽,形象啊,要点形象吧!
想当初刚认识青泽的时候,科尼亚克在他形容中那是何等神秘、危险又极具格调的模样......
现在...已经碎一地了。
“阿泽,要不……你先走开一下再打?”她小声建议,脸颊有点发热。
“不要,”青泽嘟囔着,“熬了一整夜了,我已经不想动了。”
听筒里传来他孩子气似的抱怨,毛利兰忍不住笑了。
她撑伞走在覆雪的山间石板路上,笑声轻轻柔柔的,融进飘落的雪花里。
雪花落在伞面上,飘洒在视野中,纷纷扬扬,将视野染成洁白色。
“昨晚都做什么了呀,累成这样?”她顺着他的话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当了一晚上司机。”
“不是说有司机吗?”
“司机罢工了。”青泽闷闷地哼了一声,不满几乎要溢出话筒。
“那还真是辛苦了……现在能休息一会儿吗?”
“只能歇半天吧,下午还得继续赶路。”
“那不是昼夜颠倒了吗?”毛利兰不由得担心起来,这样对身体可不好。
“没办法,上的是夜班。”青泽的声音听起来更蔫了。
“注意身体,我这里下雪了呢,雪景很漂亮,真想跟你一起看。”
“你替我看就好了。”
“嗯,我替你看,把照片也留下来,等你忙完,就能跟我一起看了......”
电话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些琐碎的话,大多没什么实际意义。
但只要听见她的声音轻轻响在耳边,青泽就觉得,情绪被治愈了很多。
人有时候很难满足,有时候又很容易满足。
之前腻在一起不舍得分开,现在不得不忙碌起来,能打个电话,便也足以成为慰藉。
琴酒完全无法理解,这两个人怎么能有这么多话可说。
这通电话已经打了快半小时,内容全是些琐碎废话,听得他心头无名火蹭蹭往上冒。
他猛地伸手拧开车载音响,随便挑了个摇滚频道,把音量直接调到最大。
震耳欲聋的鼓点和电吉他声瞬间炸满车厢,试图淹没后座那持续不断的、黏糊糊的闲聊声。
青泽被这噪音轰得皱了皱眉,下意识用手捂住靠近音响那侧的耳朵,“你什么时候回东京?”
“今天下午。”
“那还能再玩一上午……明天就圣诞节了,打算怎么过?”
“园子大概会拉着我去逛街吧。”毛利兰的声音在电流和音乐间隙里轻轻传来。
“我卧室左边抽屉,有个系丝绒带的小盒子,是圣诞礼物。”
“诶?”她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呀?”
“你猜。”
“……猜不到。”毛利兰踩着雪,声音里透出一点小小的苦恼,“我还没想好要送你什么圣诞礼物呢。”
“那就给我烤点圣诞小饼干吧。我会回东京拿的。”
琴酒忍无可忍地啧了一声,手重重敲在方向盘的喇叭上。
汽车喇叭发出尖锐的嘶鸣声,如同无声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