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真比谁都清楚青虺的恐怖。
这东西培育出来,专司噬心食血,胞胎期只是寄生,成熟之后,一旦入体,便会循着气血游走,将五脏六腑、经脉血肉一口口啃食殆尽。
惨叫声此起彼伏,智真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膨胀,又快速干瘪下去。
青虺在他体内不断穿梭,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大。
不过短短片刻功夫,智真的惨叫声便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彻底干瘪下去,皮肤紧贴着骨骼,中间的血肉被吞噬光。
“这”
赵青檀收起六脉神剑,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她刚刚若不是反应迅速,被这青虺钻进体内,恐怕也会落得如此下场。
想到这里,后背不禁渗出一层冷汗。
“这东西,你中了还好,他中了顷刻就死。”陈湛转过身解释道。
“为何?”赵青檀不解地问道。
“同出一源罢了。”
“他的修为,大半都是依靠吸食青虺的力量,再辅以血瘤掠夺的精元提升而来。”
“如今青虺反嗜,相当于他一身修为与气血尽数反噬自身,自然死得极快。你与他毫无关连,青虺入体后还需时间适应,倒有周旋的余地。”
赵青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仍停留在智真那具尸体上。
就在这时,一道绿色身影从中钻出,正是那只吸食了他全身气血精元的青虺。
此刻的青虺,体型比之前膨胀了两倍有余,通体碧绿的鳞片上泛着诡异的红光。
赵青檀下意识抬手,青锋剑已然出鞘,就要挥剑将其斩杀。
“不必杀,它不会攻击你我。”
陈湛的声音适时响起,抬手拦住了她的动作。
赵青檀虽有疑惑,却还是收了剑势。
果然,那青虺丝毫没有理会两人,如同归巢的倦鸟,径直冲过废墟,很快便消失在深处的黑暗之中,没了踪迹。
两人不再理会那青虺,目光重新投向石壁破碎后的废墟。
厚重的烟尘渐渐散去,后面的景象一点点显露出来。
看清眼前之物的瞬间,赵青檀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骤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陈湛也缓步走上前,原本平静的神色此刻也多了几分惊讶。
石壁之后并非想象中的密室,而是一个广阔无垠的地下溶洞。
溶洞顶部悬挂着无数发光的钟乳石,那些钟乳石散发着惨白的光晕,将整个溶洞映照得一片凄冷,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腐之气。
溶洞中央,矗立着一座数丈高的巨大石台,石台由青黑色的岩石打造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诡异铭文。
石台上摆放着一个青铜巨鼎,鼎身刻着狰狞的兽首纹路,巨鼎被数十根手臂粗细的玄铁锁链紧紧缠绕,锁链一端固定在石台上,另一端则深深嵌入溶洞四周的岩壁之中,每一根锁链都绷得笔直,显然在禁锢着什么。
而锁链与巨鼎环绕的中央,赫然固定着一个怪物。
这怪物的躯体并非刚刚青虺那般光滑。
而是覆盖着一层暗赤色如凝固血液般的厚鳞,每一片鳞甲都有巴掌大小,鳞缝之间不断渗着粘稠的血珠,滴落在石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寂静的溶洞中格外刺耳。
这怪物竟生有三颗头颅,主首居于颅顶正中,比其余两颗头颅大上三倍有余,双眼如同两盏烧红的血玉,散发着嗜血的红光。
它的身躯修长,足有数十丈长,全部被玄铁锁链死死锁住,动弹不得。
躯体形态有些像千足蜈蚣,却没有脚,腹下生着百余个鼓胀的血囊,血囊呈紫黑色,随着它的呼吸有节奏地起伏搏动。
就在两人注视之际,一个血囊突然“嘭”的一声破裂,从中钻出一条细如丝线的黑色小虺,小虺刚一出现,便被一道无形的真气摄走,消失在溶洞深处。
看到这一幕,陈湛心中的疑惑解开,终于明白血瘤的根源所在。
“这是……什么东西!”
赵青檀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轻声问道。
她闯荡江湖多年,见过不少奇珍异兽、邪祟之物,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怪物,仅仅是看着,便让她浑身汗毛炸起。
“三首血媪虺。”
陈湛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大概算是蛟蛇的变异种,看这形态,应该是在进阶过程中与某种蛊虫结合,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湛哥见过?”赵青檀转头看向他。
“未曾亲眼见过,只在古籍中看过一些记载。”
陈湛摇摇头,目光仍停留在那三首血媪虺身上:
“古籍记载,虺修三百年化蛟,蛟修千年化龙。虺生三爪便可成蛟,成蛟之后便脱离凡兽范畴,成为妖兽,开启灵智。”
“说起来简单,实则千万只虺中,难有一只能成功进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三首血媪虺便是进阶失败,但却机缘巧合活下来,还融合了蛊虫的特性,论稀有程度,或许比真正的蛟还要难得。”
“这东西,便是血瘤的源头?”
赵青檀问道,她已经隐约猜到了答案。
“没错。”
“血瘤中孕育的‘血虺’,便是这三首血媪虺腹下血囊所生的幼虺。他们用某种功法,将血虺幼胎种植在人体内,让其以人体的气血精元为食,慢慢成长。”
“等血虺成长为‘青虺’,便会将吸收的气血精元转化为精纯的功力,而施术者便能将这股功力吸收为己用。”
“我早该想到,这种直接将精元转化的手段,不可能仅凭功法实现,必然是借助天地灵物。”
“啪啪啪——!”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一阵清脆的鼓掌声突然传来。
一个身影从溶洞深处的黑暗中缓缓走出。
没有穿僧衣,身上着一身锦衣华服,料子考究,绣着暗金色的云纹,却留着一颗光头,与这身装扮格格不入。
“郡主,十三年未见,风采更胜从前。”
那人开口说道,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赵青檀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来人,眉头微微皱起。
面前的人,样貌约莫三十多岁,皮肤白皙,面容俊朗,不见丝毫老态。却透着一种苍老的气质,十分奇怪。
看着这张脸,赵青檀总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和尚你是?”
赵青檀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警惕。
能在这地下溶洞中自由行走,必然与普陀寺的邪异勾当脱不了干系。
“郡主不认识老僧了?”
“当年你拜在智空门下,还是老僧亲自主持的入门仪式,怎么如今竟如此淡漠。”
男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你!!你是法灵方丈??”赵青檀不可置信。
法灵是普陀寺的上代方丈,辈分比智字辈还要高出一辈。
二十年前,她拜入智空门下时,当时的方丈正是法灵。
可没过多久,法灵便以年老体衰为由卸任方丈之位,将方丈之位传给了弟子智慧禅师。
当年的法灵,已然六旬有余,须发皆白。
如今二十年过去,就算尚且在世,也该是八旬老翁,老弱不堪才对。
可眼前的人,没有丝毫老态,实在诡异。
“郡主还记得老僧,真是难得。”
法灵方丈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诡异,“二十年未见,郡主长大了,老僧也……年轻了些。”
法灵却丝毫不在意她的怒火,目光扫过赵青檀,最终落在陈湛身上。
见陈湛神色从容,没有半分急切。
语气带着几分审视:“这位施主,老僧却不认识。阁下不请自来,杀了贫僧不少弟子,这般行径,怕是不太合适吧?”
陈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目光直视法灵:“和尚再仔细看看,真不认识本座?”
法灵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仔细打量着陈湛的面容,只觉得有些眼熟。
不过很快,法灵瞳孔骤缩,浑身猛地一颤,失声惊呼:“你是.玄阳道主???”
“不可能!”
“玄阳道主已经死了很多年了,你绝不可能是他!”
十几年前,玄阳道主横空出世,一身修为深不可测,仅凭一己之力,三个月内挑遍武林各大门派。
他不杀人,不夺宝,只闯各门派藏经阁,看遍各派典籍。
但这种行径,比杀人还要侮辱人,让整个武林颜面尽失。
后来,武林各派联合起来,想要找玄阳道主讨回公道,却突然传出他身死的消息。
只是没人见过他的尸体,只听闻他死在了东海之巅,尸骨无存。
这消息虽有诸多疑点,但随着时间推移,也渐渐被江湖人接受。
陈湛对他的质疑毫不在意,转头指了指溶洞中央石台上的三首血媪虺:
“这东西,从哪来的?”
法灵仍在回忆,越看陈湛的侧脸,越觉得与当年的玄阳道主一模一样。
“呵呵,你不是玄阳道主。”
法灵很快镇定下来,冷笑道,“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即便玄阳道主真的活着,也不可能保持这般年轻模样。”
“你能逆反寿元,我便不能?”陈湛反问,笑容中带着几分玩味。
“那是自然!”
法灵语气带着一丝傲慢,“我得了这天赐灵物三首血媪虺,才能与天争命,任何人都做不到!”
“天赐灵物,恐怕还不够吧?”
“想要逆反寿元,提升功力,还需要一门异术,你修炼的,应该是《炼元铸血术》?”
你怎么知道?”
法灵身形猛地一抖,下意识后退一步,眼神中满是惊骇:“就算你真是玄阳道主,也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你当年卸任方丈,并非因为年老体衰,而是因为发现自己寿元将尽,必须立刻开始炼制这三首血媪虺,修炼《炼元铸血术》,对吧?”
“智空的死,也与这件事有关吧?是他发现了你的秘密,想要阻止你?”
“哈哈哈哈!”
法灵突然狂笑起来,脸上的惊骇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疯狂与得意:
“告诉你又何妨?智空是我杀的!”
“不过并非他发现,而是我倾囊相授,普陀寺中,他天赋最高,武功最好,佛法也最为精深。”
“本想拉他入伙,与我一同修炼《炼元铸血术》,借助三首血媪虺的力量称霸天下,甚至长生不老。”
“可他偏偏冥顽不灵,非要秉持什么狗屁佛法,说什么‘众生平等,不可妄造杀孽’。”
“秉持佛法有个屁用!”
法灵眼神狰狞,语气激动:“生老病死,天灾人祸,佛法能帮得了谁?能让你长生不老?只有长生,才是王道!”
“他不肯归顺,还想将我的秘密公之于众,坏我的大事,只能一死!”
“他一死,普陀寺中其余人便没了主心骨,没了心气,乖乖为我所用。如今,寺内弟子人人修炼《炼元铸血术》,功力大增,寿元也增加了几十年,个个都对我感恩戴德。这般美事,难道不好吗?”
“用无辜百姓的性命,来增自己的寿元,提升自己的功力,这也能算美事?”陈湛道。
“无辜百姓?”
法灵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他们本身患重病,命不久矣。我帮他们治病,让他们平白多活几年,还无病无灾。我这是在救他们,他们该感激我才对!”
“那慕容家掳掠来的百姓呢?”陈湛继续问道,眼神越发冰冷。
“那些流民,在外面颠沛流离,饥寒交迫,死在荒野也是常事。我给他们一口饭吃,让他们多活几年,若不是我,他们死得更快!”
“那反倒应该感谢你了?”
“呵呵,那也不必,各取所需罢了。”
“你!一派胡言!歪理邪说!”
赵青檀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怒不可遏地嘶吼道。
她手中的青锋剑骤然抬起,一道凌厉的剑气瞬间凝聚,朝着法灵激射而去。
此时两人距离极近,剑气瞬间便已斩到法灵面前,避无可避。
可法灵却神色从容,缓缓抬起一根手指,轻轻一点。那道汹涌而来的剑气,竟被他定在了空中,无法再前进分毫,只能在原地不断挣扎,最终缓缓消散,化为天地间的元气。
“太心急了。”
“你的对手,不是我。”
法灵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轻视,目光始终在陈湛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