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攫取,去得到。”
“去为我唤醒那支沉睡的军队,为我们的计划补上重要的拚图,将它献於我的座下。”
七罪殿堂前,圣子背负双手,声音幽幽:
“作为回报,你将得到其中部分军队的统御权利。”
“你会是我的鞭,鞭笞天下,你就是我的剑,征讨不臣!”
“亲爱的怠惰,听海只是我们的起点,等到我们大出天下,即使天京也要为我等传来的消息震恐!”圣子殿下,开始画饼了。
然而像是圣子这般自负才能的人,画饼完全不够熟练。
什麽统御部分军队……至少这对白舟来讲,并不具备多少吸引力。
好在他也不指望这个,正准备将黑武士这块到嘴边的肥肉一口吃掉。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不过……
白舟表情恭谨,低垂的目光隐晦闪烁,注意到面前圣子口中的某个词汇。
“计划”。
白日美梦,血月降临。
想起圣子刚才提到过的东西,白舟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背地里早就琢磨开来。
“不过,这件事情注定不会简单,现在你处於五老院和官方的双重聚焦之下,做任何事都会阻力重重。”
圣子又说,“所以,你需要帮手,需要兄弟姐妹的帮助。”
话音落下,“啪啪”两声,圣子殿下拍拍巴掌。
於是,远处的黑暗之中,甬道的拐角缓步走出几道身影。
首先是珠光宝气的【贪婪】,手捧算盘蹦蹦跳跳,像是一只驼背金蟾。
然後是金发冲天、穿着橙红甲胄满身肌肉的【暴怒】,仿佛一只公牛,每一步迈在地上都很用力,像是牛在掘动它的蹄子。
继而是【暴食】,嘎吱嘎吱啊呜啊呜的咀嚼声比人影出现的更早一些,看似无害专心吃肉,让人想到在石槽里拱来拱去埋头吃饭的肥猪。
然而,狼牙棒似的大饼里面血肉模糊,分明来自刚才那位五色瞳的长老,引得白舟侧目,心头忌惮。最後是【色欲】,看似美艳魅惑,烟视媚行,实则是个男人,是男人偏偏又生成这般红颜祸水的模样,让人莫名想到罂粟花的意象。
金蟾,公牛,肥猪,罂粟花………
白舟若有所思。
每个七罪,都不走天命途径或非凡途径,本质上是人造的欲孽之王。
在冒险故事里面,这种所谓的欲孽之王,一般就是妖魔鬼怪中的妖魔鬼怪。
因此,他们其实具备某种怪物的气质,每个人在骨子里面都朝着那一意象靠拢。
像是白舟所成的“欲孽之王”,其实也是这样。
怠惰的睡莲。
漆黑的睡莲开满神意领域的河流两岸,处处都弥漫着怠惰的意境,本来白舟还觉得不太好看。但是现在,相比什麽公牛肥猪癞蛤蟆,白舟忽然又觉得睡莲其实相当好了。
“嗡!”
这时,有黑权杖在白舟手中震动,像是感应到了其余七罪的到来,向着白舟传递渴望。
一集齐七罪权限,让他们全都心悦诚服的渴望!
至此,七罪其四,齐聚於此。
仿佛是来参见新的七罪院首。
“这权权……”
被黑权杖的动静吸引,圣子向着白舟手上投来视线,目光带上几分莫名的慨叹,这慨叹又稍纵即逝。另一边,四名七罪也看了过来,目光定格在白舟手上黑权杖的瞬间,脊背莫名发凉,心头像被蒙住什麽似的,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你们之前也见过了,怠惰。”
圣子向着白舟介绍出声,“这些就是你的兄弟姐妹……你们都是我最骄傲的杰作。”
“之後的事情,你们要齐心协力,互帮互助。”
说着,圣子又看向四名七罪,“在任务进行的时候,你们要以怠惰为主导,另外,我会派【医学会】的医生们,作为助手协助你们。”
果然。
白舟心头暗道一声。
他就知道事情不会那麽简单,带着这一堆人去开启沉睡黑武士的军火库,若是再想趁机将黑武士攫取到手………
难度简直无异於在挤满人众目睽睽的地铁上和人偷情!
难办,怎麽办?
白舟心头琢磨起来。
“哼!”
这时,【暴怒】的额头暴起几根青筋,仿佛其他七罪的嘴替似的,在圣子面前讲出他们共同的心声:“殿下,既然有这麽重要的事情,为什麽非要等【怠惰】来了再做?”
“还一定要以他为主导?”
“莫非,我们就如此缺他不可吗?”
话语之间,不能说对白舟这位七罪院首服气,只能说恨不得当场和白舟打一架,将白舟立即取而代之。他不是七罪中的【嫉妒】,所以他并不嫉妒白舟初来乍到就当上院首。
他只是愤怒,愤怒为什麽那个当上院首的人不是自己。
白舟对此并不意外,但他只是翻个白眼懒得搭理,想要听听圣子对此有什麽态度。
尽管圣子为了解开封印,强压众人选了怠惰当选七罪院首,但院首之位从不世袭,其他七罪也绝无服气的可能。
他们可以在五色瞳登场的时候作为七罪出手,但在内部,他们绝无可能对白舟服气一一只是每个人表达这种不服的方式并不相同。
现在,圣子的目的已然达成,他们自然也就能够表达自己的不满。
“能够理解你们的想法。”
果然,圣子甚至这样说了。
但他紧接着又抬手指向白舟手中的黑权杖,“但是,怠惰这柄传承自前任院首的黑权杖,才是本次任务的关键。”
“它联通整座七罪殿堂,因而内置一套终点只能设置在七罪殿堂、虽然限制颇多但仍旧相当强大的命契阉割版小挪移术!”
“该命契不能挪移活物,却能够在一定范围内,将死物乃至那批生物兵器,直接搬运传送至七罪殿堂。”
圣子幽幽出声:
“近千号生物兵器,靠着五鬼袋运输,可不太现实。”
这回答一出,众人立刻就没了话讲。
愤怒也只是又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白舟更是恍然,明白为什麽圣子要等自己来了才去开启这套军火库。
时间间隔没有多久是一回事,另一方面,就是落在这柄前任怠惰打造的黑权杖上。
内置一套命契?
受限颇多的……阉割版小挪移术?
那真正的小挪移术,是不是就能无视生物死物乃至终点起点的限制,真正意义上实现空间穿梭?既然有小挪移术,那大挪移术呢?
一一这又是哪个途径的逆天命契!
第一次了解这方面的命契,白舟心头颇感惊奇。
若是秘技,无论多麽强大,恐怕都没什麽可能接触到空间这种概念。
只有命契,才有那麽一点可能。
将这种程度的命契内置在权柄之上,虽是阉割版本,却能无视途径被任何人使用。
白舟不太清楚,当初怠惰是出於什麽目的,为这柄权杖内置了这套命契而不是别的………
但这的确能够充分体现这柄黑权杖的玄妙之处,无愧是前任怠惰耗费诸多心血打造的权柄象征。虽然相比之下,他更想说不用什麽权杖五鬼袋,他只要一个特洛伊木马就够了,更不需要这麽多人跟着……
可惜。
“这件事,要好好计划一下。
圣子正计划着。
“过几天,你们……”
这时。
倏地,处在众人身後的七罪殿堂,骤然传来一声不同凡响的巨震。
华光流转,黑暗暴动,七色的光芒仿佛云彩漫上天空,最後定格在难以形容的绿色之上。
那绿色迥异於五色瞳家族的腐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邪恶、骚动和蛊惑。
一张没有五官的人脸在绿光中浮沉,被荆棘环绕着的竖眼在那张脸上缓缓成型。
如果没有意外,大概这会儿许多拜血教徒都能察觉到此处的异变,毕竟这儿的动静是真不小。“这是……”【色欲】抬头看了过去,秀气修长的眉毛轻轻挑起,“是,【嫉妒】?”
“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
四名七罪表情不一,显然在不久之前才刚刚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比如说,【怠惰】在几天出世的时候。
只有白舟第一次经历这种情景,看着众人的反应有所猜测,大概意识到是发生了什麽。
“【嫉妒】,就要出现了!”
圣子精神一振,显出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干劲和严肃,
“音乐与药物,我洒下的鱼饵,终於有合适的鱼咬钩。”
“在众多备选蛊虫里面,最合适的【嫉妒】被选了出来。”
“恶魔细胞就要在那里凝聚,新的欲孽之王就要降生人间。”
低沉的声音幽幽,像是在进行仪式的咒语,圣子面向头顶的绿光,缓慢而有节奏的挥舞双手:“来吧,来吧,让我看看,新的嫉妒是谁,当下在哪儿一”
“新的欲孽之王,初生的七罪,它的方位就在……”
说话间,圣子从怀中掏出一份地图,继而头顶的绿光就投落下来,照在地图某个地方。
“在这!”
圣子将地图上的幽幽绿光,拿给众人去看。
“一那麽,计划有变!”
“军火库暂时不管,这几天的工作重心,全都围绕嫉【嫉妒】去做,绝对不能节外生枝!”说着,圣子看向众人,凝声说道:
“最後一名七罪就要集齐,再没有任何事情,比七罪聚首更加重要!”
众人点头回应,白舟也跟着附议。
但他心头其实正将圣子的每句话都反复琢磨。
音乐与药物?
鱼饵和咬钩?
备选蛊虫,选出【嫉妒】?
白舟下意识想到了之前的章医生,还有冒充【怠惰】的自己。
看来,七罪的诞生,连圣子也不能完全控制,只能引导并广加布局,直到最终七罪降世。
“有了怠惰的事情,五老院恐怕对七罪的诞生充满警惕,难保不会做些什麽。”
看了一眼头顶声势浩大的嫉妒绿光,圣子稍微蹙起眉头,
“五老那里,我去找他们,但你们这里也要注意。”
“因为不只是五老,官方恐怕也盯上你们了一一尤其是怠惰。”
圣子声音幽幽,“这次的群魔大会,我并不认为,里面没有官方的卧底。”
官方卧底?
白舟心头一动,表面上仍旧不动声色,保持慵懒。
“所以·……”
站在七罪殿堂前的黑暗之中,顶着幽幽绿光,圣子抬手抖了两下黑袍的衣领,低沉的声音变得严肃。“我准备,做如下部署”
他说:“怠惰初登七罪院首,立威也是理所应当,七罪院更需要一次闪亮登场。”
“恰在前段时间,官方拔掉我们在下城区的一处重要分坛。”
“来而不往非礼也,作为回敬,本次七罪大可全出,由怠惰领队,带领总坛精英教徒,前去拔掉官方的一处基地。”
“成功固然可喜,作为七罪横空出世的宣言,失败也无关紧要,因为……”
圣子幽幽说道:“这本就是迷惑外人的烟雾弹。”
“既是牵制官方,也是吸引五老院视线,实际上,怠惰到时候找机会趁乱脱身,替我前去接应嫉妒接你的兄弟姐妹回家!”
说着,圣子看向白舟,认真叮嘱,“七罪初生全都桀骜不驯,但你已是成熟的欲孽之王,作为七罪院首,手持黑权杖,天然就有对其他七罪的压制力。”
“我要去五老院,还要消化骨钥……一时忙碌脱不开身,你是七罪院首,就替我去接嫉妒回家。”“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做好,这对七罪院很重要。”圣子凝声说道,“你那三个助手,【帕林西汀】他们会去帮你,另一方面,医学会早就为【嫉妒】准备好的三名医生,也会跟你同去。”
“届时,七罪就在前线迷惑众人,你则带着这六名医生轻装潜行,尽快接【嫉妒】回教,归位七罪!”又是“怠惰”?
到了此刻,众人才意识到,伴随着七罪院首的确立和黑权杖的继承,之前很多事情不得不亲力亲为的圣子,终於可以解放精力,将一部分事务转移给白舟打理。
圣子有了更多时间与精力的同时,转移给白舟的事务在旁人眼里就又有了一个别的名字一
权柄。
七罪院首正在执掌权柄,渐渐上位圣子副手的角色。
这种差距,伴随时间的推移只会越来越大,怠惰将和普通七罪彻底拉开地位上的差距。
来日,圣子成了教主,他们这些七罪固然是从龙功臣,可怠惰更会是七罪院首与副教主。
拜血教的教主一般并不管事,高高在上,届时怠惰就是副君,是宰相,是真正的大权在握,对任何教众都能生杀予夺!
这是可以遇见的未来。
於是,自然有人不服。
“我们是烟雾弹,他怠惰就又是主角?”
毫不遮掩的话语直冲冲讲出,毫不疑问又是七罪众人的嘴替,像个公牛战士似的【暴怒】。“殿下,这怠惰何德何能,得到您这般信任?”【暴怒】的鼻子喷出白气,“就凭他手里这根压制七罪的棒槌?”
“我等也为拜血教立下汗马功劳,论履历,论实力,实在没有道理为他一个新入教的後辈甘当配角。”“一总是如此,难以服众!”
棒槌?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看向手中时刻向他传递着征服七罪的渴望的黑权杖。
“若是换个时间,我支持你们战上一场,强者自然能够服众。”
圣子沉吟片刻,看了一眼白舟,缓声说道,“只是,不提怠惰初生三日,就说现在怠惰刚刚经历群魔大会,肉眼可见十分虚弱,也不适合轮番战斗……”
闻言,暴怒面色稍缓,似有所思。
然而,这时,白舟的声音淡淡传来:
“殿下无需担忧。”
“那头牛”
白舟转身,将黑权杖随手插在地上,劲力透过杖身穿碎地面,将黑色的权杖牢牢钉住。
“一直懒得理你……还真让你蹦鞑上了。”
“来,让我称量称量……你的成分。”
“你……你说什麽?”
【暴怒】甚至没来得及暴怒,视线恍惚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如果不是,那就干脆是怠惰疯了,不然何以如此虚弱的怠惰敢於迎战,甚至主动放弃他唯一的倚仗,将黑权杖插在地上?
他说白了,没有黑权杖,你怠惰一个顶多堪比零命铸命师、初入欲孽之王的小家夥一一如何能和他这个堪比一命铸命师的老牌欲孽之王相提并论?
之前群魔大会上战斗,他也看了,虽然白舟确实有些门道,但他自认不弱於人!
这也正是他不服白舟的根源所在。
“你是反驳型人格?医学会的医生怎麽治疗的你?”
闻言,白舟反问:
“再不教训教训你,是不是连圣子殿下都要质疑?”
“看来……”
白舟认真说道:“我真得控制控制你了,就像斗牛士拿红裤衩控制公牛那样。”
“怠惰!你在找死!”【暴怒】闻声果然暴怒。
如此弱小,却又如此嚣张?
言辞犀利的怠惰,仿佛时刻跳动【暴怒】敏感的神经,让其躁郁发狂,效果拔群。
不再在意圣子的劝诫和怠惰的虚弱,【暴怒】身上肌肉“哢哢”膨胀,欲要出手。
下个瞬间。
“来!”
众目睽睽之下,身形虚弱的白舟,抬手轻喊一声,继而有身影像是受到牵引,横空掠过。
方晓夏,响应召唤淩空杀至!
“这是……?”其余七罪闻声望去,发现那正是怠惰的伴生助手,心头为此感到疑惑。
随即,所有人就都可见,两人身影默契贴近,淩空舞动,身形在旋转中节节向上。
“哗啦啦!”
他们各自施展风格相似但又内容迥异的秘技动作,某种神秘意蕴就在其中混合凝聚,带着难以言说的可怖威压。
“叮叮当当………”
锁链的声音骤然响起,半空中生成许多条半是虚幻的猩红链条,封天锁地,转眼朝着【暴怒】狠狠锁来。
“什麽东西!”【暴怒】在那链条之上感到某种难以言说的窒息之感,仿佛一身实力一身暴怒在那锁链之下被瞬间削去大半。
这些锁链都是什麽?那一言不发就和助手在天空跳舞合击、威风凛凛的怠惰又是什麽?!
不是说怠惰正虚弱吗??
之前的群魔大会,难道怠惰还有底牌未出?
思绪流转如电光火石,封天锁地的猩红锁链已倾覆而至,仿佛群蛇噬咬,邪恶冰冷,无情嗜血。其效果绝对堪比铸命师的命契,威力更是奇大无比,玄妙无穷,但又只有白舟和方晓夏齐心协力默契合作才能施展。
是白舟专门留到现在、留给七罪立威的底牌
其名为:
合击秘技,【缠心共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