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葬,碑立。
手掌翻转间,许闲很娴熟地点了六根香,一人碑前插了三根。
渺渺香烟直上,又因晚风婀娜。
许闲自袖口处,取出一个果核,埋入土里…
萤自高处一跃而下,脚尖轻触地面,走到坟前。
来少年身后,玩味道:“手法娴熟,看来许哥哥,平日里没少给死人上坟。”
许闲取出酒来,自顾自开坛,浇奠,蹙了蹙鼻尖,懒懒道:“生活必备技能,不值一提。”
萤欢笑道:“干嘛把她们葬在这里呢,不带回去,是觉得,自己也回不去了吗?”
许闲大大方方地承认,“没错。”
能带回去,葬在黎明之城,自然最好,落叶归根。
可许闲确实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赌赢。
万一输了?
烂在这土里,总好过烂在神剑池上不是。
萤挖苦道:“既知如此,为何还赌呢?”
许闲倒了半坛,剩下半坛,仰头就饮,烈酒入喉,伴着斜阳,他啧了咂舌,无奈又淡然道:“没办法,你逼的嘛?”
萤没否认,略显落寞道:“那如果我告诉你,我也身不由己,不得不如此,你会信吗?”
许闲想都没想,便答:“信!”
“真的?”萤眼中有渴望,追问道。
许闲斜眼一瞟,径直掠过她身侧,走到此峰之巅,择一巨石,一跃而上,潇洒坐下,饮酒之间,嗤笑道:
“我是信不假,但是你想让我以此,不责怪你,或是不怨恨你,那你还是别想了,我许闲没那么大的肚量。”
话音稍顿,拿酒的手指向萤,许闲想了想,措辞道:“嗯...简单点说就是,你的苦衷,关我屁事?”
萤相随至石下,本仰望着他,听闻少年所言,竟是忍不住噗呲笑出声来。
“噗~”
“哥哥还真是坦率呢?”
许闲白眼翻了又翻,鄙夷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嘴里没一句实话...”
萤侧倚着巨石,一双纤纤玉臂环抱,“我听到了哥哥和她的对话。”
“哦?”
萤说:“她问哥哥,用这么多人的命,换哥哥一条命,值与不值?哥哥说值,嗯...那我也问哥哥一个问题,如何?”
许闲没回应,只是看了她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萤格外严肃的问道:“如果,萤用哥哥一条命,点亮沧溟三界星辰,哥哥觉得,值不值得呢?”
许闲有些意外,下意识地坐直了些,饶有兴致道:“哦...你真有这么大本事?”
用自己一条命,点亮沧溟星辰?许闲觉得,她吹了好大的一个牛。
萤眯着眼,笑盈盈道:“我承认,我也有赌的成分呢。”
许闲乐了,“呵呵~”
萤突然又问道:“哥哥知道,我为何会被关在那片倒悬海里吗?”
许闲只觉得莫名其妙,落寞着眉眼,反问:“你自己不是说,你闯了祸,被罚了吗?”
萤抿着唇,“是啊,不过,那只是理由之一。”
许闲:“愿闻其详!”
萤未答,又跳开这个话题,遥望荒海以西,仙土之外的那片灰暗山河,问起了许闲别的。
“哥哥肯定很想知道,那些带来毁灭的黑暗生灵,从何而来吧?”
许闲稍稍皱眉,提及黑暗,他并未有太多意外,因为刚刚萤就说了,要用自己的一命,换星辰点亮,只是...
莫非她和君一样,也和噬灵一族,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他答:“这还用问吗?仙土里谁不晓得,黑暗来自界海,混沌之中?”
顿了顿,刻意提及,“而且,我还知道,他们是噬灵一族,诞生于混沌之前,后被它们的创造者,封印于混沌。”
那是李太白口中的故事,在凡州无人晓得,就算是在这上苍之上,知晓的人,恐怕也寥寥无几。
许闲算一个。
萤有些惊讶,微张着樱桃小嘴,“哥哥怎么知道的?”
远古之后,是上古,是乱古,是仙古,而今她所知道的,是黑暗。
整整横跨了五大纪元,几千万年的岁月。
她不相信,那个在远古时期,也只有极少的一部分知晓的秘辛,到了而今,还能被人记得?
文明迭代,传承断层,道者,帝者,尽数凋零...太离谱了些。
许闲耸肩,投去一个很稀奇吗?的眼神。
萤猜测,“你是从那青石板里,知晓的,对吗?”
许闲思绪运转,看萤的反应,此事...恐知晓者极少,李太白之所以知道,应是和他这一脉,乃是剑冢守剑人有关。
萤猜测自己是从青石板中知晓的,那这噬灵一族的秘辛和故事,很可能,就是前人,从那块界碑中找寻到的答案。
毕竟,
在李太白的故事里,也曾提及,噬灵一族被封印后,整个世界曾被清零过。
那这事情又如何能被人流传下来?
所以,故事只能是记载在这界碑中,被后世一小部分人揭露。
想到此处,许闲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
自己就是从青铜石板里知道的。
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暴露出,自己身上,还藏着无名剑经和白玉京这一门[天道法]。
得到许闲的答案,萤释然开来,“我就知道。”
她若有所思,再问许闲,“那许哥哥是否又知道,为何被封印在混沌中的噬灵一族,最终冲破了封印吗?”
是时间的沉淀?
是突生的未知变数?
还是因为界碑的破碎?
答案,李太白的故事里没提,背棺仔和小书灵也未提,许闲自是不晓,但是...
他猜测道:“如果,我没猜错,此事,应该和界碑有关吧?”
一个陌生的词汇,让萤听得一头雾水,“界碑?”
许闲解释,“就是那块青铜石板,没破碎之前的名字。”
萤点着头,长哦了一声,“哦~原来它叫界碑啊。”
在她那个时代,那块碑,被人称作天碑。
“我猜对了?”许闲追问。
萤看向许闲,缓缓摇头,模棱两可道:“我也不确定,不过,我的长辈是这么告诉我的。”
“讲讲?”
萤想了想,慢慢道:“我先前不是与你说过,青铜石板的来历?”
许闲看着她,“然后呢?”
萤娓娓道:“我的长辈告诉我,荒古纪元末,天碑碎后,一分为五,界海随之塌陷出一口渊,那时候的生灵,唤其为天渊,黑暗,便是自那天渊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