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诚恳地说道:“老爷子,以后我要是运气好,再打到五百斤以上的大炮卵子,那野猪肚一定给你留着。”
“不过眼下我手头没有。以前倒是打到过一头,可惜连肉带骨头都卖给县城的八爷了。”
“啥?!你打到过五百斤以上的大炮卵子?”赵老栓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追问,“啥时候卖给八爷的?还能不能找回来?!”
林阳确实未曾料到,仅仅是一个关于大炮卵子的消息,竟能让赵老栓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迸发出如此灼热的光亮。
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但略一思忖,便也明白了。
赵老栓这把年纪,头发已然花白,脊背也微微佝偻,本该是在家含饴弄孙,享几分清福的岁数。
如今却不得不顶着凛冽寒风,带着半大的孙子钻进这危机四伏的老林子。
其中辛酸与无奈,不言而喻。
若非家里的顶梁柱——他那正当壮年的儿子出了大问题,何至于此?!
胃病这东西,林阳是知道的。
轻时折腾人,重了能生生把一个壮劳力拖垮。
在靠力气挣口粮的农村,一个家庭的主要劳动力倒下了,那简直是天塌了一半。
尤其是赵老栓家这种情况。
儿子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这一病,整个家庭的担子恐怕都压在了这老迈的肩膀和那尚未成年的孙子身上。
往后的日子该何等艰难!
“唉……”
林阳无声地叹了口气,一股白汽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散开。
他不再犹豫,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和盘托出:
“大概个把月前吧,我确实弄到了一只大家伙,估摸着得有六百斤往上,是个罕见的大炮卵子。”
“不过……您老也清楚,如今县城里缺肉缺到了什么地步,八爷那儿门槛都快被求肉的人踏破了。那野猪,十有八九已经让他出手换钱了。”
“要是您寻的是鹿肉或者熊肉,我兴许还能想想办法,托八爷或者别的路子弄点。可这五百斤往上的大炮卵子,太难了。”
“山里野猪是多,可长到那个份上的,哪个不是成了精的老家伙?”
“又凶又滑,不好对付,寻常猎户根本不敢招惹,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头。”
林阳这话并非推诿。
野猪智商不低,年老成精的大炮卵子更是经验丰富。
嗅觉听觉灵敏,力气大,獠牙锋利,发起狂来,老虎豹子也得掂量掂量。
猎杀这等猛兽,往往需要多人协作,布设陷阱,风险极大,弄不好就得搭上性命。
赵老栓听着,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子又深刻了几分。
但他用力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积雪和枯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我懂,我都懂。可是林小子,你不了解八爷,他那个人,看着和气,心里有杆秤。”
“像这种上了五百斤的野猪肚,在他眼里那就是一味难得的药材,金贵着呢!”
“他未必会轻易卖掉,多半会攥在手里,等着真正需要它或者出得起大价钱的人。”
“我和八爷打交道几十年了,这点交情还是有的。”
“只要那猪肚还在他手里,我豁出这张老脸去求,他应该会匀给我。”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林小子,这份情,我赵老栓记下了!”
说完,赵老栓不再耽搁,拉起旁边冻得有些发抖,嘴唇发青的孙子,朝着林阳重重一点头,便深一脚浅一脚地匆匆离去。
那略显佝偻的背影在皑皑雪地里显得格外匆忙而又执拗,每一步都踏得艰难,却又无比坚决。
林阳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一老一少的身影彻底被层叠的树木和积雪吞没,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
沉甸甸,又带着些微的凉意。
这十里八乡有名有号的老猎人,他见过,听过的不少,可有几个能得善终?
不是葬身兽口,就是落得终身残疾,晚景凄凉。
像他这般能依靠系统赋予的“特殊能力”从容应对的,独此一份。
山中岁月,并非外人想象的诗情画意。
更多的是与天争,与兽斗的残酷和无奈。
尤其是往前推那些年,灾荒连连,粮食绝收,人们饿红了眼,近处的山皮都被啃秃了,树皮都剥得精光。
为了口吃的,为了活命,多少猎人被迫咬着牙,钻进真正的原始老林。
那里是豺狼虎豹的天下,人在它们眼中,与林子里的狍子,野鹿并无区别。
能从猛虎爪下,饿狼群中捡回条命的,都是祖坟冒了青烟,够吹嘘一辈子的。
“但愿八爷手里还留着那猪肚吧……”
林阳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很快消散在风里。
他想起八爷似乎并未特意提过这猪肚的药用,或许当时猎物太多,一时忽略了。
这年头,得胃病的人不少。
多是饥一顿饱一顿,或是吃糠咽菜熬坏了身子。
真正有条件,讲究药膳食疗的,少之又少。
专门寻找大野猪肚治病的人,恐怕更不多见。
收拾起纷杂的思绪,林阳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桦树林。
他继续采摘着白桦茸,动作熟练而精准,手指拂开积雪,露出下面黑褐色的菌块。
品相完好,个头硕大的,被他心念一动,悄然收入了系统空间里。
他并未打算将所有白桦茸都交给吴厂长,总要留些好的自家备用。
这玩意儿泡水喝或者炖汤,对身子大有裨益。
在这缺医少药的年头,算得上是好东西。
赵老栓的出现,让他更深刻地体会到这个年代山里人的不易。
被本村的狩猎队排挤,只能冒险跑到邻村地界的深山老林来碰运气。
这分明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思了。
可见其处境之艰难。
这老爷子,人看起来还算实在。
至少没像有些人那样,跟着起哄,把赵解放当冤大头忽悠,架在火上烤。
林阳一边采摘,一边回想起之前听说的关于赵老栓的一些零碎信息,心里对其观感还算不错。
是个本分人,可惜命运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