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吃完晚饭,群里依然风平浪静,无一人发言。
韩昼心里七上八下,完全摸不透古筝的意图,要说这事就这么翻篇,显然也不太可能,思来想去,也只能归咎于自己刚“动完手术”,古筝这才暂且按兵不动,不与他计较。
“还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吗,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的眼里和心里就只能有我。”
电梯里,莫依夏双手插兜,语气淡淡,“你连这一点都忘了,这才是我今天不开心的主要原因。”
吃完晚饭,又一起逛了会街,完成任务的张萌便独自回了家,而两人则是找了一家离小区较远的酒店,现在正在上升的电梯之中。
韩昼尴尬一笑:“你连这都看得出来?”
“你连这都敢承认?”莫依夏瞥了他一眼。
“我承不承认不都一样吗,反正你也猜得出来我在想什么……”
“你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抱歉。”
电梯门在十七楼开启,两人走出电梯,来到1708房间,用房卡打开了房门。
套房宽敞明亮,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床,韩昼目光扫过,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余光悄悄往身侧的少女脸上扫。
莫依夏的视线同样落在了那张巨大的圆床上,似乎在检查床单是不是全新的,分明看都没看他一眼,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想知道我有没有紧张到心跳加速的话,可以动手摸摸看。”
说着便坐到了床上。
韩昼打开空调,在房间里四处检查了一遍,然后拉上窗帘,这才挨着女孩坐下,伸手握住对方的手,另一只手则按在了纤细白嫩的手腕上。
他的确打算摸摸看,不过摸的是莫依夏的脉搏。
“色胆见长。”
莫依夏抬手挽起耳边散落的发丝,语气中带着淡淡的鄙夷,“可惜长进不大。”
韩昼充耳不闻,指腹在柔嫩的皮肤上上下滑动,仔细感受着少女的脉搏,发现好像和平时没多大区别,不由有些意外。
难道这家伙真的不会害羞吗?
不……他很确定莫依夏也是会有脸红的时候的,现在如此平静,只能说明,区区摸手的程度,还不足以扰乱她的思绪。
那如果更进一步……
不对不对,我在胡思乱想什么,我又不是真和依夏来开房的……
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韩昼依然紧紧握着莫依夏那只柔弱无骨的小手,但脸色已然郑重起来:“依夏,关于我和王冷……”
“闭嘴。”
莫依夏打断他的话,把手从他的手里抽了出来,起身说道,“事后再说。”
“什么事后?”韩昼茫然道。
莫依夏并不理会他的装傻充愣,将口罩鸭舌帽取下放在桌子上,脱下外套,又从购物袋里拿出新买的睡衣:“我先去洗澡。”
说着便走进了浴室之中,关上了房门。
韩昼欲言又止,迟疑几秒,还是起身走到了浴室门外,想要说些什么。
可还不等他开口,就听莫依夏懒洋洋的声音从浴室内传来:“门没锁,有话进来说。”
磨砂玻璃透出暧昧的光影,一道窈窕的轮廓正在暖黄的灯光下缓缓褪去衣衫。
他呼吸一滞,几乎是落荒而逃。
不多时,浴室里水雾氤氲。
淅沥的水声中,少女轻轻“啧”了一声。
……
远处的高楼灯火稀疏,昏黄的路灯在干冷的空气里晕开一圈惨白的光,冬日的夜里,学校里行人不多,偶尔能看到小情侣相互依偎着路过,在寒风中显得格外亲密。
萧小小打了个哈欠,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把小半张脸埋进去,坐在长椅上等了一会儿,便看到古筝从训练室里走了出来。
“古筝,这里!”她立即打了声招呼。
古筝脚步一顿,转头看了过来,意外道:“小小,你怎么在这里?”
“我刚好路过,想起你可能还在训练,就过来看看你。”萧小小笑着说道。
“这边是操场,离寝室和教室都很远,你怎么会从这里路过?”
“我最近有在锻炼身体啊,你不知道吗?”
古筝愣了愣:“这个我还真不清楚……”
她和萧小小的关系不错,但大多是线下见面,很少在线上聊天,因此对于彼此的近况,大多都是从韩昼那里听来的。
萧小小摸了摸耳垂上的桃花耳钉,顺带捂住被冻得发红的耳朵,站起身说道:“我最近不是老生病吗,医生说我体质太差了,让我抽空多运动一下,好好锻炼身体。”
关于萧小小最近总是感冒这件事,古筝还是知道的,她建议道:“现在天气那么冷,锻炼身体也没必要非到操场上来,室内运动也有很多。”
“室内我已经待腻了。”
萧小小低着头,依然把小半张脸埋在围巾里,“趁着现在还能活蹦乱跳,我就想在操场上多跑跑。”
“难道你以后就不能活蹦乱跳了吗?”古筝奇怪道。
“当然不是。”
萧小小抬头看了过来,笑容明媚,“我的意思是,趁着我现在还没变懒,还是多运动运动比较好。”
古筝也跟着笑,眼睛弯成月牙:“那要不你晚上跟着我一起跑吧,有我监督你,你就不会变懒了。”
夜色渐深,气温又低了几分,仿佛将朦胧的月光也冻住,两人并肩朝着寝室走去。
“算了,你还是好好监督韩昼吧,那家伙才是最需要锻炼身体的。”
“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了,哪有人整天病殃殃的。”萧小小打了个呵欠,语气似是有些不满。
古筝知道萧小小和韩昼一向不对付,每次见面都要互怼一番,因此并未将这话放在心上,只当是萧小小一贯的毒舌。
她以前也不是没怀疑过韩昼是不是得了什么重病,但高考之前是要体检的,高考之后她也强行拉着韩昼去了一次医院,但两次体检都显示指标正常,她也便打消了疑虑。
她忽然问道:“韩昼今天在群里说,你上课总是偷偷踢他,是真的吗?”
萧小小神情一滞,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你要替他报仇吗?”
古筝摇摇头,忽然撇了撇嘴:“你下次帮我多踢几脚。”
萧小小一怔,装模作样地思索了好一会,随即恍然大悟:“你果然看到那家伙把莫依夏拉进群里了。”
古筝没有说话。
她一不是瞎子,二不是一整天看不了一次手机的大忙人,当然看到了韩昼把莫依夏拉进了群,也看到了韩昼后来将群改了个名字。
之所以一直没有理会,是因为她觉得没有必要。
包括韩昼在内,大家似乎都以为她会生气,所以才都一言不发,但事实上,她一点都不生气。
至于为什么不生气,她自己也不太清楚。
大概是因为马上就要表白了吧?
就像越临近考试越松弛一样,如今越临近表白,她反而越平静,静得像这冬夜里的天使湖湖面。
更何况这个群本就是今天早上不小心建的,而从韩昼后面改的那个群名来看,他显然是为了那件事才把那家伙拉进群里的。
韩昼不说,或许是想等她主动去问,但她才不会去问,她倒是想看看,这家伙会不会主动来向她解释。
见古筝久久没有回答,萧小小也不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我听韩昼说,你要在今年的元旦晚会上跳舞,选拔已经结束了吗?”
“结束了。”
古筝微微挺起胸脯,弯起眼睛说道,“我是领舞。”
话音落下的瞬间,路灯昏黄的光仿佛都亮了几分。
语气轻松,还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得意与喜悦,仿佛完全忘记了这背后的艰苦与付出。
她在舞蹈上并不算特别有天赋,但她这段时间的努力,即便是大三的学姐也不得不信服,而这正是她被选为领舞的原因。
“恭喜啊。”
萧小小把脸埋在围巾里,闷声笑道。
“谢谢。”
古筝呼出一口白雾,白雾在冷风中打了个转,像一朵瞬间绽放又顷刻雕零的冰花。
脑海中再次闪过那天舞会上的对话——
“等着吧,年底的晚会上,我会登台表演,到时候我一定能战胜所有学姐,成为舞台上的绝对主角!”
“那我一定要坐在第一排看。”
距离元旦只剩下半个多月时间,她的目标已经达成了一大半,要是韩昼那个时候没有遵守约定坐在第一排,那她说什么也要揍他一顿。
和是否信守承诺倒是没太大关系。
而是因为——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那个时候已经成为情侣了。
情侣。
只是这样在心里默念一遍,胸腔里便毫无预兆地掀起一阵波澜。
不需要设想任何场景,仅仅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词语,就让她指尖微颤,连耳根都漫上一丝不合时宜的热意。
为了遮掩这份悸动,她连忙偏过头去:“小小,我和韩昼约好了,他元旦那天必须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看我跳舞,要是那个时候他失约了,你就帮我揍他一顿。”
萧小小愣了愣:“为什么要我动手?”
“我那天要穿裙子,不太方便。”
“好吧……”萧小小一脸为难地点了点头。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那你呢,你会失约吗?”
古筝一怔,随即失笑,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当然不会。”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阵阵惊呼,与此同时,古筝顿觉手背微凉,像是被谁用指尖极轻地戳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摊开掌心。
低下头,一小片六角冰花静静躺在掌纹里,还没来得及看清棱角,便被体温化作了透明的水渍。
她愕然抬头,才发现原本漆黑沉闷的夜幕不知何时泛起了朦胧的灰白,细密的雪花正从高处簌簌飘落,没有风,它们就这样笔直安静地坠入路灯的光晕里。
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也是近十年来,临城落下的初雪。
雪花穿过光秃秃的梧桐枝桠,落在萧小小发丝下的耳钉上,落在两人厚重的外套上,在昏黄灯光下碎成点点星屑。
明明远处就是喧嚷的人声,可世界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雪沫扑打地面的细碎沙沙声。
“居然这么早就下雪了。”
萧小小仰起脸,呢喃声从围巾上方漫出来,有几片雪花落进她微弯的眼角,她刚要抬手去擦,那冰凉便已化作一滴水珠,悄悄挂在她睫毛边缘。
……
寝室阳台,王冷秋站在栏杆边,伸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雪花,然后低下头,静静看着雪花在掌心融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与此同时,欧阳怜玉的车缓缓停在钟铃家的糕点店门前,推开车门的瞬间,几片雪花落在她的发梢与肩头。
“下雪了啊……”
她低喃一声,仰头望向夜空,心里有些发愁,下雪之后,路面只会越发湿滑,明天的行程恐怕不会如想象中那般顺利。
没办法,就当是一次考验好了……
她一边想着,拿起座椅上的包,关上车门,抖落外套上的雪花,推门走进了糕点店。
温暖的灯光与甜香扑面而来,钟铃正忙着收拾柜台,一见她进来,眼睛顿时亮了几分,连忙擦手迎了上来。
“欧阳老师,你怎么来了?”
欧阳怜玉听不到她的声音,但猜也猜得到她想说些什么,脸上浮现出温婉的笑容:“我刚刚下班,还有些工作没处理完,本来想回家加班的,但刚好路过这儿,就进来坐坐。”
为了明天能空出时间,她必须把所有工作提前做完,哪怕这意味着今晚要多熬一会儿。
钟铃听得连连点头,搬来椅子,又端来一杯热水和几块新做的糕点,示意她随便坐。
“谢谢。”
欧阳怜玉也不客气,笑着说道,“如果你们不急着休息的话,我能在你们这里把工作做完再走吗?”
自从韩昼从家里离开之后,她就似乎渐渐不太习惯独居的生活了,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总会被一种说不清的孤独感包裹,尤其是像这样的雪夜。
“当然可以。”钟铃用力点点头。
“那就打扰了。”
欧阳怜玉把水杯和糕点轻放在桌边,从包里取出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你姐姐呢?”
钟铃望了一眼窗外漫天的雪花,犹豫了片刻,拿出手机,在聊天输入框中输入了一行文字。
“不知道为什么,姐姐好像突然有点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