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具厂。
许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六点零五分。
他的眼睛猛然睁大，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
他答应过今天要去沙丁村小学接几个女儿的！
早上他特意叮嘱向清鱼，最近几天情况特殊，孩子们上下学都由他亲自接送，让她不要出门。向清鱼当时还担心他太忙，他说没关系，来得及。
可现在……
许正“腾”地站起身，动作太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
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叶百媚和多蒙都吓了一跳，同时看向他。
“许老板，怎么了？”
叶百媚关切地问。
“没事，有点急事。”
许正抓起桌上的钥匙和外套，语速极快。
“你们先下班，记得锁好门窗，明天的事按计划进行，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
说完，他顾不上再多解释，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急促。
叶百媚和多蒙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明所以，但看许正神色焦急，也没多问。
许正几乎是跑着冲出办公室的。
院子里，几个晚下班的工人正在水池边洗手，看见许正急匆匆的样子，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许正没时间解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车棚，解开自行车锁，推着车就往外跑。
“许老板，这么着急去哪啊？”
有人大声问。
“接孩子，晚了！”
许正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人已经跨上自行车，猛地一蹬，车轮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嘎啦”的响声。
黄昏时分，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远处的海面泛着粼粼金光。
小路上，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飘散着饭菜的香气。
可许正完全没有心情欣赏这宁静的黄昏。
他拼命蹬着自行车，车轮在土路上飞速转动，扬起一路尘土。
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他的心跳得像擂鼓。
从渔具厂到沙丁村小学，平时骑车需要二十分钟。现在他拼尽全力，希望能把时间缩短到十五分钟，甚至更少。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糟糕的画面。
孩子们在校门口焦急等待，天渐渐黑了，路上行人稀少……牛二那张狰狞的脸，还有那个建材商马有财……
不，不会的。
许正用力摇头，甩开这些念头。
大白天的，学校门口，能出什么事？
而且杨晓晓一向负责，如果自己没去，她肯定会安排。
可即便这样安慰自己，内心的焦虑和愧疚还是一阵阵涌上来。
他答应过孩子们，也答应过清鱼。
因为工作忙，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把接孩子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这算什么父亲？
自行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剧烈颠簸，许正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颠散了。
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拼命蹬车，恨不得生出翅膀飞过去。
终于，沙丁村小学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许正远远就看到，学校门口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低年级的孩子在家长的陪同下离开，校门正在缓缓关闭。
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还是来晚了。
自行车“吱呀”一声停在学校门口，许正跳下车，连车都顾不上停稳，就冲了过去。
“等等！等一下！”
他对着正在关门的门卫喊了一声。
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姓陈，大家都叫他陈伯。
陈伯闻声停下动作，抬头看见是许正，愣了一下。
“哟，许老板，您怎么来了？”
“陈伯，孩子们呢？放学了吗？”
许正气喘吁吁地问，眼睛焦急地往校园里张望。
“放了放了，早放了。”
陈伯说。
“五点半就放学了，这会儿都快六点半了，孩子们早走光了。”
“都走光了？”
许正心里一紧，“您看到我们家那几个丫头了吗？”
陈伯想了想，摇头。
“没特别注意，不过放学那会儿，孩子们都是排队出来的，有家长接的就跟着家长走了，没家长接的，杨老师都会送到村口，看着他们上回家的路，你家那几个……我记得好像是杨老师亲自带着走的。”
“杨老师带着走的？”
许正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疑惑起来。
杨晓晓是女儿们的班主任，对学生特别负责。如果看到孩子们没人接，她确实会亲自送一程。
许正正疑惑间，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许正，你怎么在这？”
许正回头。
是胡正义。
“胡校长。”
他打了声招呼，心里着急，也顾不上客套，“我来接孩子，好像来晚了。陈伯说孩子们都走了，您知道我家那几个丫头去哪儿了吗？”
胡正义仔细打量了一下许正，忽然笑了。
“放心吧，她们没事。”
“什么意思？”
许正不解。
“下午放学那会儿，杨老师在学校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一直没见你来接孩子。”
胡正义解释了起来。
“她有点着急，就来找我，问我知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说我不清楚，可能你厂里忙，耽搁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
“杨老师担心孩子们自己回家不安全，你也知道，从这儿到小渔村那段路不好走，天又快黑了她就决定亲自送孩子们回去。”
“我当时还说，要不我找个男老师送，她一个女老师，送三个孩子走那么远，也不安全。但杨老师挺坚持的，说她对孩子们熟悉，路上也能跟她们说说话，复习复习功课。”
许正听到这里，心里既感动又愧疚。
“她们走了多久了？”
许正问。
胡正义看了看手表。
“五点半放学，杨老师等了你大概二十分钟，见你没来，就带着孩子们走了。算算时间，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小渔村了，怎么，你没碰到她们？”
“没有，我从厂里直接过来的。”
许正说着，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如果杨老师亲自送，那应该没问题。杨晓晓虽然年轻，但做事稳重，又是老师，孩子们都听她的。
“杨老师办事，你就放心吧。”
胡正义笑着说了一句，随即想起什么，表情认了真起来。
“对了，我听说你们小渔村修路出事了？怎么回事？严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