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正静静地听着，等周浩一番慷慨激昂又充满诱惑的表白告一段落，他才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为难之色更浓了。
“周科长，”
他缓缓开口。
“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再藏着掖着，就显得不实在，也不够朋友了。”
周浩眼睛一亮，心脏砰砰直跳，知道关键信息要来了！
“我刚才跟您说的，确实是实话。船上的东西，我们还在清点，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很多我们也不认识，得慢慢琢磨。”
说到这里，他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整理，我们也确实发现了一些……嗯，可能跟化工行业，特别是高分子材料、精细化工沾点边的东西。”
“是什么？具体是什么东西？”
周浩迫不及待地追问，身体几乎要离开椅子。
“具体名目，有些是俄文标识，我们还在请人翻译核对。”
许正没有说得太具体，留有余地。
“但大概是一些实验仪器的零部件，一些密封的容器罐，还有一些写着配方的记录本子，纸张都发黄了，字迹也有些模糊。另外，船舱里有个小型的实验室，里面有些瓶瓶罐罐和看不懂的装置……我们的人都不敢乱动，怕有危险。”
许正描述得模糊，但越是模糊，在周浩听来越是心痒难耐。
实验仪器！密封容器！配方记录！船上实验室！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几乎瞬间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一幅充满诱惑的图景。
那很可能是苏联在某些领域的实验设备、样品甚至技术资料！这在西方封锁的背景下，简直是天降横财！
“太好了！这太好了！”
周浩激动得差点拍桌子，但好歹还记得场合，强行按捺住，压低声音，语气却兴奋得发颤。
“许厂长，这些东西，对我们化工系统来说，太重要了！哪怕只是一点启发，一点线索，都可能让我们少走几年弯路！你们……你们能不能……”
他急切地看着许正，意思不言而喻。
许正却没有立刻接茬，而是拿起酒瓶，给周浩的杯子斟满，又给自己倒了一点，然后才慢悠悠地说。
“周科长，您的心情我理解。如果这些东西真对国家、对咱们化工行业有用，我许正绝无二话，肯定支持！放着也是放着，能发挥作用最好。”
周浩连连点头。
“对对对！许厂长深明大义！”
“但是，”
许正话锋又是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和无奈。
“周科长，您也知道，我们就是个乡镇企业，小门小户。这些东西，现在在我们手里，就像抱着金饭碗要饭，不知道怎么用，也不敢乱动。清点、识别、翻译、评估价值……哪一样不需要人力物力？更需要专业的人来做。我们厂里，就一个正经技术员，还主要是搞机械和渔具的，化工这块，是两眼一抹黑。我们想请外面的专家帮忙看看，可一没门路，二也怕走漏风声，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周浩立刻听懂了许正的弦外之音。
东西可能有，但处理起来有难度、有风险，需要支持和帮助。
这很正常，也在他预料之中。
“这个好说！”
周浩拍着胸脯。
“专家我们省化工厂有！高工、工程师一大堆！翻译我们也行，厂里有懂俄文的老同志！只要许厂长你点头，我们可以立刻组织一个精干的小组，以……以技术交流或者设备检修的名义，去你们厂里帮忙清点、鉴定！绝对保密！所有费用，我们厂出！”
许正心里暗笑，这周科长倒是上道，但也急切了些。
他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歉意。
“周科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那船上的东西，来路您也知道，比较特殊。上面有些什么，到底有多大价值，我们现在心里也没底。贸然让外人介入，万一……我是说万一，里面有些敏感的东西，或者牵扯到什么，到时候说不清楚，对您，对省化工厂，甚至对我，可能都不好。”
这话说得隐晦，但周浩立刻明白了。
苏联来的东西，确实敏感，尤其是可能涉及技术的。私自处理，搞不好会惹上“里通外国”或者“走私”的嫌疑。
许正这是既想合作，又怕担风险，想把事情做得更稳妥、更“正规”一些。
“那许厂长的意思是……”
周浩试探着问，他知道，许正铺垫了这么多，肯定有自己的条件和要求。
许正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斟酌词句。
包间里安静的可怕。
“周科长，”
许正终于开口，目光直视周浩。
“我是个实在人，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船上的东西，如果真有价值，我愿意拿出来，为国家的化工事业做点贡献。但是，我们厂，我们小渔村，也面临着发展的难题，需要支持。”
来了！
周浩精神一振，知道要进入讨价还价的实质阶段了。
他立马表态。
“许厂长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只要是合理要求，在我们能力范围内，一定全力支持！材料供应，我刚才已经保证了，绝对优先、优惠！”
“材料供应，是解了我们燃眉之急，我代表全厂谢谢周科长。”
许正先表示了感谢，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周科长，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们总不能一直靠贵厂输血过日子。这次碳纤维断供，就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关键材料、核心技术，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踏实。”
周浩点头。
“是这个道理。那许厂长的意思是……”
许正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周浩。
“我听说，贵厂前两年，从国外引进了一条T300级别的碳纤维生产线，虽然还只是实验性质，产能不大，但设备和技术，应该是国内比较先进的？”
周浩心里“咯噔”一下，隐隐猜到了许正想说什么，脸色微微一变，但勉强维持着笑容。
“是有这么一条实验线，怎么，许厂长对这个感兴趣？这可是国家重点项目，设备和技术都是保密的，而且还在调试摸索阶段，产能很不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