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行宫,戚继光哈哈大笑。
“陛下,何崇这是要完了!”
江澈笑了笑:“不急。再等两天。”
“还等?”
“等他把价格降到最低。”江澈端起茶杯,“然后,你去买。”
戚继光眼睛一亮:“买?”
“对。用债券的银子买。”江澈喝了口茶,“按市价,何崇那些铁料和木料至少值六万两。但现在他有求于人,你开多少他卖多少。”
“末将明白了!”
两天后。
戚继光带着户部的官员,找到了何福。
“何管家,听说你们在卖铁料?”
何福看见戚继光,脸色一白:“戚……戚将军……”
“别紧张。”戚继光笑了笑,“陛下说了,朝廷不记仇。你们的铁料和木料,朝廷愿意买。但价格...”
“价格好商量!”何福连忙说。
“一百两,一万斤。怎么样?”
何福差点没站稳:“戚将军,这……这连原价的一成都不到啊……”
“嫌少?”戚继光转身要走,“那我就不买了。”
“别别别!”何福追上去,“一百两就一百两!卖!都卖!”
戚继光停下脚步,转过身,嘴角带着笑意:“签合同。”
......
当天下午。
一车车的铁料和木料从永昌商号的仓库里搬出来,运往船厂。
鲁通站在船厂门口,看着堆成山的铁料,笑得合不拢嘴。
“够了够了!包铁甲的铁够了!造龙骨的木料也够了!”
戚继光站在旁边,拍了拍鲁通的肩膀:“鲁师傅,开工吧。”
“开!”
鲁通大手一挥,上千名工匠涌进船厂,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重新响了起来。
......
城郊别苑。
何崇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份合同。
八万斤精铁,三万方硬木,总共卖了不到五千两。
连他当初买这些货的零头都不够。
“老爷……”何福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开口。
何崇没说话,盯着那份合同看了许久,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啊,好一个陛下。”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拉开一幅画,露出后面的暗门。
“老爷,您这是……”
“收拾东西。”何崇打开暗门,“地窖里的十万两白银,全带上。今晚就走。”
“走?去哪儿?”
“出海。”何崇转过身,“泉州待不下去了。去南洋,去佛郎机,去哪都行,总比在这等死强。”
何福咽了口唾沫,转身去收拾。
......
深夜。
城郊别苑后门。
何崇换了一身粗布衣裳,身后跟着何福和两个贴身护卫,抬着三箱白银,悄悄往后山走。
后山有一条小路,直通海边。海边停着一条走私船,是早就准备好的。
“快走!”何崇压低声音。
四个人刚走到半山腰,前面突然亮起一片火把。
戚继光站在路中间,手里提着一把刀,身后跟着上百名亲兵。
“何老侯爷,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何崇脸色煞白,转身想跑。
后面也亮起了火把,退路被堵死了。
“何崇。”戚继光走过去,“陛下有旨,着你立即伏法。”
何崇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何福和那两个护卫更是吓得扔了箱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戚继光挥挥手,亲兵们冲上去,把何崇按在地上,用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带走!”
......
行宫偏殿。
江澈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戚继光走进来,单膝跪地:“陛下,何崇抓到了。地窖里的十万两白银,也全起出来了。”
“人呢?”
“押在外面。”
“带进来。”
何崇被五花大绑地推进来,头发散乱,脸色灰败,哪还有半点老侯爷的样子。
他看见江澈,嘴唇哆嗦了半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陛下饶命……”
江澈放下茶杯,看着他:“何崇,你在京城开了三处煤矿,在泉州开了永昌商号,勾结官员,囤积居奇,劫漕运,卡铁料。你说,朕该怎么处置你?”
何崇浑身发抖:“陛下……臣……臣知错了……”
“知错了?”江澈站起来,“你劫漕运的时候,知错了吗?你卡铁料的时候,知错了吗?你在泉州煽动商人抵制债券的时候,知错了吗?”
何崇瘫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押下去。”江澈挥挥手,“打入死牢,等候发落。”
亲兵把何崇拖了出去。
常安凑过来:“陛下,那十万两白银……”
“五万两给船厂,剩下的充入水师军费。”江澈转过身,“对了,铁料和木料的事,让戚继光列个单子,该入库的入库,该用的用。”
“是!”
......
第二天一早,船厂。
鲁通站在铁甲舰的龙骨前,手里拿着一份清单,脸上笑开了花。
铁料够了,木料够了,银子也够了。
“鲁师傅!”
陈小六跑过来,满脸兴奋的开口说道,“锅炉的铸件到了,泉州铁厂连夜赶出来的!”
“好!”
鲁通拍拍手,满意的看着陈小六,道:“传令下去,所有人开工!三班倒,人不歇炉不歇!”
“是!”
码头上,戚继光站在岸边,看着船厂里热火朝天的景象,嘴角也是缓缓弯曲了一个弧度。
“戚将军。”
一个亲兵跑过来,恭敬地冲戚继光说道:“陛下的旨意,让您过去一趟。”
戚继光闻言转身,快步走向行宫。
行宫偏殿里,江澈正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大海。
“陛下,您找我?”
江澈转过身,看着戚继光说道:“何崇的案子,你来办。该杀的杀,该关的关,一个都别放过。”
“末将领旨!”
“还有。”
江澈走到桌边,拿起一张海图,在桌上铺开,指着地图,冲戚继光说道:“你看看这个。”
戚继光凑过去,只见海图上标注了几个位置,这些位置无一例外,全部都在泉州外海。
“这是……”
“弗朗机人的船。”
江澈指着那几个标注开口问道:“暗卫送来的消息,最近一个月,至少有五条弗朗机商船出现在外海。说是做生意,但朕觉得没这么简单。”
戚继光的脸色沉了下来:“陛下的意思是……”
“何崇被抓,泉州商界人心浮动。弗朗机人要是趁虚而入...”江澈顿了顿,“咱们的铁甲舰,什么时候能下水?”
戚继光想了想,说道:“鲁师傅说,最快十个月。”
“太慢乐。”
江澈摇摇头,看着戚继光的脸,认真的开口道“朕给你六个月。”
戚继光咬牙道:“末将一定尽力!”
“不是尽力,是一定。”江澈挥手打断戚继光的话,继续开口道,“朕有一种预感,弗朗机人等不了十个月。”
戚继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海面上雾气蒙蒙,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雾气后面,一定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