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打仗的战船,满打满算也不到十条。
而且是陈年老朽的福船,连个弗朗机人的商船都讨不了好。
“陛下,咱们可是眼睁睁地看着何崇堵漕运?”
严文渊急了。
“当然不是。”
江澈转身回到御案前,坐下,握起笔。
“朕给泉州发一道旨。”
“叫戚继光把那几条新船调回来。”
严文渊一愣:“新船?什么新船?”
江澈充耳不闻,埋头写旨。
武英殿。
江澈正蹲在院子里施肥,为那棵树老枣子。
韩凌站在一旁,手里捧着那卷矿图的副本,一张一张地翻着。
“陛下,何崇这几天动作很大。”
韩凌翻到兖州那一页,指着上面的一点。
“他是让人到处问的,看你还写了什么矿。”
江澈头也不抬,回头往后树根下埋肥。
“让他查。”
江澈拍掉手上的一点土。
“他查不到的。”
韩凌不敢接下。
江澈站起身,接过韩凌手上的矿图来翻,翻了几下,突然道:“泉州那边消息呢?”
“有。”
韩凌赶紧道,“鲁通带着人,把那个试验船捞起来了。”
“是用螺旋桨,明轮快不了三成。”
江澈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
“戚继光呢?”
“戚将军造水师战队呢,光凑银子。”
江澈笑了。
“凑银子?多?”
“十万两。”
韩凌小心翼翼地说道,“鲁通说要做全铁船,至少十万两。”
江澈没说话,转身走进书房,拉开柜子拿出一卷破烂图纸。
韩凌探头一看,纸上画着一只三层炮窗的船,船身上密密麻麻都是尺寸、料道。
“把这份画送给泉州去。”
江澈把图纸卷起来递到韩凌面前。
“告诉鲁通,全铁的战船不急,先造铁甲舰。”
“铁甲舰?”
“对。”
江澈坐下来,端起茶杯,“木壳,外包铁甲。比全铁的轻,跑得快,还扛揍。”
韩凌接过图纸,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陛下,何崇那边......”
“何崇?”
江澈吹了吹茶沫,淡淡地说道,“他蹦跶不了几天了。”
三天后。
长江口。
二十条战船一字排开,堵在航道正中。
最大的那条船上,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是宋彪。
“大哥,漕运的船来了!”
一个喽啰跑过来,指着远处江面上的船队喊道。
宋彪眯着眼看了看,一挥手:
“拦下来!”
二十条战船同时启动,朝漕运船队逼过去。
漕运船队的押运官是个四十来岁的老把总,姓刘,在漕运上跑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今天这场面,他真没见过。
二十条战船,虽然都是报废的旧船,但架不住数量多。
自己这边只有十条漕船,每条船上也就十个兵,加起来不到一百人。
“大人,怎么办?”
一个士兵跑过来,脸色煞白。
刘把总咬了咬牙,抽出腰刀:
“准备迎战!”
话音刚落,宋彪的船已经靠了过来。
“刘把总,别来无恙啊!”
宋彪站在船头,有恃无恐的他已经完全不像之前了,当下甚至脸上都带上了笑容。
“宋彪!你敢劫漕运?这可是死罪啊!”
“不过你放心,到时候老子亲自审讯你,保证让你体验常人体验不到的东西。”
“给你提个醒,现在那牢房里面可是进去了很多有龙阳之好的人,你可以好好期待一下啊。”
“死罪?龙阳之好?”
听到这番言语,宋彪额头上的青筋也忍不住跳了跳。
战前放狠话的事情,他经历太多了。
可说的如此恶心,还真是第一次!
但想到不能输阵,他还是强行忍下心头的恶心,大笑起来。
“老子今天就是来送死的!识相的,把船留下,老子饶你一命!”
刘把总攥紧了刀柄,额头上的青筋直跳。
“放箭!”
他一声令下,船上的官兵纷纷张弓搭箭。
宋彪脸色一沉,一挥手:
“给我打!”
二十条战船同时开火,火铳、弓箭、甚至还有几门小炮,朝漕船倾泻而来。
刘把总的人瞬间倒了一片。
“大人!顶不住了!”
士兵们纷纷往船舱里躲。
刘把总咬着牙,一刀砍断了缆绳:
“撤!快撤!”
十条漕船,最后只有三条逃了出来。
剩下的七条,连船带货,全落在了宋彪手里。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
乾清宫里,江澈面前摆着那份八百里加急的密报,脸色阴沉得可怕。
“七条漕船,三万石粮食,全被何崇劫了。”
江澈把密报扔在御案上,“好大的胆子。”
殿下跪着一群大臣,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说话啊!”
江澈一拍桌子,“朕养你们有什么用?何崇都骑到朕头上来了,你们连个主意都没有?”
严文渊跪在最前面,硬着头皮说道:
“陛下,臣以为,当立即出兵讨伐。”
“出兵?”
江澈冷笑,“拿什么出兵?水师能打的船有几条?你告诉朕。”
严文渊哑口无言。
“陛下。”
郑文渊突然开口,“臣有一策。”
“说。”
“何崇堵漕运,是为了逼朝廷让步。咱们不如先稳住他,答应他的条件,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等泉州的新船造好,一举歼灭。”
江澈盯着郑文渊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郑文渊,你这是让朕跟何崇妥协?”
“臣不敢。”
郑文渊磕了个头,“臣只是觉得,眼下不宜硬拼。”
江澈没说话,站起来走到海防图前,盯着长江口的位置看了很久。
“传旨。”
他突然开口,“让戚继光,即刻带新船北上。”
“陛下!”
严文渊急了,“新船还没试航完毕......”
“等试航完毕,何崇已经把京城围了。”
江澈转过身,眼神冰冷的开口说道,“可朕等不了。”
泉州港。
戚继光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码头上盯着工匠们造新船。
“北上?”
他看完圣旨,眉头拧成了疙瘩。
“何崇劫了漕运,陛下让我们去平叛。”
鲁通站在一旁,脸色也不太好看。
“镇海号还没完全调试好,螺旋桨的轴承有问题,跑不了长途。”
“跑不了也得跑。”
戚继光把圣旨揣进怀里,“陛下的旨意,谁敢抗旨不遵?”
鲁通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沉声道:“给我三天!”
“干什么?”
“换轴承。”
鲁通背过身,走了进去工棚。
“陈小六他爹留下的那种油脂,还有几罐。”
“用那种,能多跑五百里。”
戚继光看着鲁通的背影,嘴角扬起了笑意。
三天后。镇海号缓缓驶离泉州港。
这一次,船上的炮多了八门,两门六磅,六门三磅。
虽然不多,但对付何崇那些落后的破船,却是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