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行宫,江澈的脸色也逐渐的阴沉了下来。
北平城,天子脚下,竟然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私卖官地,鱼肉百姓。
这简直是对大夏律法和皇权的公然挑衅。
更是对他最近释放的政令的一个打脸!
“赵羽!”
“卑职在!”
赵羽立刻走了过来,他自然清楚江澈要让自己干什么。
只是此刻他的心里却对那些人无语,明明都知道王爷回来了,偏偏还要搞事情。
更重要的是,这不光是人家的问题,要知道他们暗卫可是督查百官的。
现在好了,大家都不好好过了!
“去,给本王查一查北平府衙门的户房书办。”
江澈走到软榻前坐下,端起茶杯,却只是轻轻摩挲着杯沿,并未饮用。
“查他这几年经手的账目,尤其是涉及土地买卖的。”
“还有,查一下那个邓老爷的底细,看看他跟这个书办到底是什么关系。”
“卑职遵命!”
赵羽深知江澈的脾气,一旦动了真格,那便是雷霆手段,绝不姑息。
三天后,窗外北风呼啸,细雪飘飞。
赵羽再次出现在江澈面前,眼中尽是无奈。
“主子,查出来了。”
“这一查不要紧,查出来的东西,连卑职都吓了一跳。”
江澈接过卷宗,没有立刻翻开,而是深深地看了赵羽一眼。
能让这个跟随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心腹都感到震惊,看来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他展开卷宗,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缓缓移动。
随着卷宗一页页翻过,暖阁里的温度仿佛也随之下降。
吴文彬。
北平府衙门户房书办。
吴文镜的远房侄子。
这一刻,他算是明白为什么赵羽会无奈了。
吴文镜,那是在上次北平知府一案中,降职留用的官员。
当时,江澈是看在他尚有几分才干,且表现出悔过之意,才网开一面,给了他一个机会。
可现在……
卷宗上清晰地记载着,这个吴文彬仗着知府吴文镜这层关系,在户房里一手遮天,勾结外面的富户,私卖官地,中饱私囊。
短短两年时间,就贪墨了上万两银子。
而那个在放鹰台下颐指气使的邓老爷,名叫邓文川,竟然是吴文彬的亲舅舅。
舅甥俩合伙做局,将顺义县的好地,用北平府的官印做成假地契。
低价买进,高价卖出,受害的农户多达几十户,其中不乏倾家荡产者。
江澈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依然是跟之前王员外的那次事情一样,吴文镜并不知情。
他看完卷宗,沉默了很久。
暖阁里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响,以及江澈缓慢而沉重的呼吸声。
他原以为,吴文镜经过上次的教训,会变得更加警醒,更加严谨。
他原以为,自己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他会珍惜。
可现在看来,自己终究是高估了他的自省,或者说,低估了人性的贪婪和官场的腐化。
不过江澈并没有立刻发怒。
他脑海中浮现出上次吴文镜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吴文镜虽说是刚刚上任,甚至是已经成为了自己的人。
但若要说他敢知情不报,甚至纵容亲戚如此猖獗,江澈又觉得有些不合情理。
上次的案件,江澈的手段何其凌厉,吴文镜是亲身经历者。
他就算再蠢,也不可能不明白私卖官地,中饱私囊的后果。
除非……除非他真的被蒙在鼓里。
“把吴文镜叫来。”
“是,主子!”
赵羽此刻也不由的有些无语了。
别人不清楚,他这个查案的是真明白。
因为他查案的时候就听到过那些人说过一句话。
一定不能让吴文镜知道,可他们不明白,即便是吴文镜不知道,但也是害惨了吴文镜。
吴文镜来得很快,而且是跑着来的。
他接到太上皇召见的旨意时,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飞速回想着自己最近有没有什么疏漏。
想来想去,似乎并无大错。
可太上皇的传召,从来都不是小事。
他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好,只匆匆披上了一件外袍,便由宫人领着,一路小跑地赶到行宫。
一进大殿,看见江澈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吴文镜的心就凉了半截。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软,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臣……臣叩见太上皇!”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砖,连头也不敢抬。
江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份冰冷的沉默,比任何严厉的训斥都更让人感到压抑。
半晌,江澈才轻轻一抬手,将手中的那份卷宗扔在了吴文镜面前。
卷宗的纸张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声,却在吴文镜耳中炸响如惊雷。
他颤抖着手,心中充满了忐忑与不安。
当他打开,才看了几行字,脸色就瞬间惨白如纸,如同见了鬼一般。
他看到了吴文彬的名字,看到了户房书办,看到了邓文川,看到了私卖官地,中饱私囊……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上次刚刚逃过一劫,竟然又在自己的亲戚身上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吴文镜。”
“本王上次饶你一命,是觉得你还有救,还能办事。结果呢?”
江澈的语气虽然没有激烈的怒火,但那种失望和质问,却更让吴文镜感到绝望。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小心,已经足够勤勉,却不料,最致命的隐患,就潜藏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你管不好自己的衙门,管不好自己的亲戚,让这帮蛀虫在底下挖大夏的墙角。”
“你这个知府,到底是怎么当的?”
吴文镜浑身剧烈地颤抖着,额头触地,不敢抬头,更不敢为自己辩解半句。
“臣罪该万死!”
他不仅是害怕太上皇的雷霆之怒,更害怕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再次因为他人的过失而毁于一旦。
江澈站起身,缓缓走到吴文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深邃得让人捉摸不透。
“你是该死。”
“但本王现在不想杀你。”
吴文镜猛地一颤,身体僵住了,一股巨大的求生欲瞬间涌上心头。
“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亲自去办这个案子,把那吴文彬,还有所有涉案的人,全部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