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圣罗马帝国，维也纳。
冬日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拱形窗户，落在霍夫堡皇宫的石柱与地毯上，却驱不散殿内沉闷压抑的气氛。
斐迪南二世坐在御座上，手里捏着一封刚刚送到的信件，已经许久没有开口。
那是巴伐利亚选侯马克西米利安从前线加急送来的一封亲笔信，言辞沉重，字里行间都是前线局势崩坏，帝国存亡的意思。
他越看，脸色便越发阴沉。
信中提到蒂利伯爵在莱希河畔再度大败，身负重伤，左腿膝盖以下已被截去，从此再也不能上马征战。
马克西米利安暂时接管了军队，正在因戈尔施塔特组织防御，但局势危如累卵。
信件的末尾，马克西米利安郑重建议皇帝重新启用华伦斯坦，授予其统率帝国军的权力，以便尽快重整军队，阻止瑞典人继续南下。
总之就是一句话：要想挡住瑞典人，唯有召回华伦斯坦。
斐迪南二世将这封信捏得几乎变形。
“废物！”
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从他口中迸发出来，
他猛地将信件拍在桌案上，震得旁边的银质烛台轻轻晃动。
“都是一群废物！”
“我把德意志交给蒂利，是因为我信任他！这些年来，不管是军队、军费还是粮食，凡是帝国能够拿出来的东西，我哪一样没有给他？”
斐迪南二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可他是怎么回报我的？布莱登菲尔德一败，莱希河畔又是一场惨败！三万对四万，不到一天就一败涂地。”
他忍不住站起身来，在殿中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如何能不怒？他曾经那般自信的拒绝那些诸侯，笃定上帝站在自己这一边。
可如今，帝国军两度溃败，主力精锐殆尽，连蒂利本人也沦为残废。
可骂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那个老人已经为哈布斯堡王朝征战多年，曾率军赢得不少胜利。
如今落到这般地步，即便他再怎么恼怒，也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一个躺在病榻上、连能否活下去都尚未可知的伤员身上。
更何况，蒂利若是死了，帝国军中能够接替他的人，又有几个？
斐迪南二世阴沉着脸，胸中的怒火无处发泄，最后只能在心底狠狠咒骂了一句。
“真是一群愚蠢的家伙！”
他原本以为，只要帝国军能够继续保持胜利，便可以彻底征服德意志的新教势力。
只要波希米亚与德意志恢复安定，奥地利哈布斯堡家族便能腾出手来，与西班牙一道向西施压，逼迫法兰西屈服，真正实现哈布斯堡家族在欧罗巴大陆的霸主地位。
可如今，战场上的胜利没有到来，反倒是古斯塔夫率领着瑞典军队越过了莱希河，如入无人之境。
而德意志的那些诸侯与选帝侯，那些见风使舵的东西，平日里一个个口称忠于皇帝，如今瑞典人一来，便争先恐后地倒戈，生怕慢了一步就赶不上献媚。
勃兰登堡、萨克森、黑森-卡塞尔……看着不断倒戈瑞典的诸侯，斐迪南气的
“一群叛徒……”
他咬着牙，低声说道。
等他将瑞典人赶出去，这些墙头草，他会一个一个地清算。让他们明白，背叛他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殿内安静极了，宫廷财务总管约翰·汉诺尔德与宫廷枢密大臣特劳特曼斯多夫站在下面，看着皇帝脸上阴晴不定、变幻不停的神色，一个个屏息凝气，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两人都在哈布斯堡宫廷中任职多年，对斐迪南二世的脾性颇为了解。
斐迪南二世并不是一个善于忍耐的人，尤其当事情涉及宗教信仰、皇帝威严与哈布斯堡家族的利益时，往往很难接受失败。
这个出生于格拉茨的皇帝，自幼便在耶稣会的教育与影响下成长。
他真心相信，自己肩负着上帝赋予的使命，要在德意志清除新教的影响，使帝国重新回到天主教的秩序之中。
对他而言，镇压新教并不单纯是一场争夺领地与权力的政治斗争，而是关乎信仰、灵魂与神圣使命的大事。
正因如此，自他登上皇位以来，神圣罗马帝国一直以来都动乱频频。
他支持强硬的宗教政策，要求各诸侯境内恢复天主教信仰，对拒绝服从的诸侯施加压力，甚至不惜动用军队迫使他们屈服。
在他的观念里，皇帝的权威与天主教的正统不可分割，向新教妥协不仅意味着政治上的退让，更可能被他视为对上帝意志的背叛。
然而，信仰上的坚定，并不意味着他在现实政治中同样高明。
他多疑，且容易被周围人影响，耶稣会教士不断提醒他维护天主教正统，巴伐利亚选侯马克西米利安要求他顾及天主教诸侯的利益，西班牙驻维也纳大使奥尼亚特伯爵则从哈布斯堡王朝整体利益出发，反复要求帝国配合西班牙的战略安排。
这几股力量的影响，导致帝国各种政策摇摆不定，朝令夕改。
片刻之后，斐迪南终于从盛怒中冷静下来。
他将信纸搁在案上，深吸一口气，看向特劳特曼斯多夫。
“前线的情况究竟如何？我要知道，瑞典人现在打到了哪里，前线的军队还剩下多少兵力！”
特劳特曼斯多夫连忙向前一步，躬身答道：
“陛下，根据目前送回维也纳的军报，古斯塔夫所率领的瑞典军队，总兵力已在四万以上。他们在击败蒂利伯爵后，已经渡过莱希河，正在向巴伐利亚腹地推进。”
“而我军先后在布莱登菲尔德与莱希河畔遭受重创，士气低迷，老兵伤亡惨重，火炮、辎重和其他军需物资损失严重。”
“蒂利伯爵受伤后，选侯马克西米利安阁下正在接管军队，着手整顿残部，率领剩余军队在巴伐利亚境内层层阻击，尽可能拖延瑞典人的进军速度。”
“但以目前的兵力与局势来看，若没有新的援军，我们很难在短期内组织起一场足以扭转局势的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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