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院子里传来的那几声枪响,郑耀先心头一紧。
毕竟李云龙这可是以身涉险。
枪响之后,就是他登场的时候。
目的只有一个:引出暗处的军统特工,蝎子等特工。
戴立这次是下了血本。
据内线传来的情报,军统局此次派出了多名王牌特工潜入晋西北,目标都是李云龙。
南云造子是被利用的日特,自己是明棋,蝎子等工才是真正的杀招。
而郑耀先的任务,就是把这枚杀招引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从暗处站起身来。
该上场了。
郑耀先的身影在夜色中如同一道幽灵,贴着墙根快速移动。
他对独立纵队的布防了如指掌,不是因为他事先侦察过,而是余则成早就把今晚的警卫布置告诉了他。
哪里有空隙,哪里有暗哨,他清清楚楚。
但这会儿,他要做的不是潜入,而是“恰到好处”地暴露。
绕过第三道岗哨时,郑耀先故意放慢了脚步,让自己的身影在月光下多停留了一瞬。
“谁?!”
一声厉喝从侧方传来。
郑耀先猛地转身,抬手就是一枪。
枪声在夜色中炸开,火花照亮了他半张脸。
“还有敌人!”
警报声瞬间响起,四面八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郑耀先掉头就跑,一边跑一边朝身后射击。
子弹打在墙砖上,溅起一串火星。
“站住!别跑!”
“追!围住他!”
警卫小队的反应比郑耀先预想的还要快。
他刚拐进一条巷子,前面就冒出了三个黑影,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他。
郑耀先二话不说,直接扑向一旁的矮墙。
子弹从他耳边呼啸而过,打碎了墙头的瓦片。
他翻身滚落,落地时肩膀重重撞在地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顾不上这些,爬起来继续跑。
身后,追兵紧咬不放。
......
暗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这一幕。
蝎子趴在指挥部斜对面的一间民房屋顶上,身上盖着一块灰布,与夜色和瓦片融为一体。
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整整一天。
从下午开始,他就看着那些宾客陆续进入指挥部,看着炊事员进进出出,看着那个日本女人端着菜盘子走进去。
然后,他听见了那几声枪响。
再然后,他看见余则成从里面出来,说“有特务刺杀”。
日本女人暴露了。
蝎子冷笑一声。
戴局长说得没错,日本人靠不住。
那个南云造子,吹得神乎其神,什么帝国之花,结果连一顿饭的功夫都没撑过去。
不过也好。
她这一闹,倒给他创造了机会。
蝎子的目光紧紧盯着指挥部院子里的动静。
刚才那几声枪响过后,院子里明显乱了一阵。
他看见有人从里面跑出来,听见有人在喊“加强警戒”。
但现在,动静渐渐小了。
取而代之的,是侧后方那条巷子里传来的枪声和喊叫声。
蝎子微微抬起头,朝那个方向望去。
夜色中,他隐约看见一个黑影在巷子里拼命逃窜,身后跟着七八个追兵。枪声此起彼伏,喊杀声震天。
郑耀先趁乱摸进去,居然也暴露了!
蝎子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那个逃窜的黑影。
郑耀先的身手很不错,几次差点被追上,却又险之又险地逃脱。
但追兵太多了,他迟早会被堵住。
蝎子心中快速盘算着。
如今指挥部的人都被吸引过去了。
原本守在院子里的警卫,至少有一半追了出去。
剩下的那几个,注意力也全在那个方向。
蝎子的心跳陡然加快。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指挥部。
院子里灯火通明,但守卫明显松懈了许多。
大门处站着两个哨兵,侧面的矮墙后面隐约有人影晃动,但是似乎并不多。
如果他能趁乱翻过那道矮墙,从侧后方摸进去......
蝎子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他在军统干了八年,刺杀过的目标不下二十个,从伪政府的汉奸到日军的军官,从未失手。
但李云龙,是戴立亲自点名要的人,是军统局的头号目标。
如果能杀了李云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富贵险中求。
干了!
蝎子的动作很轻,很慢,像一只壁虎,从屋顶上一点点滑下来。
他没有急着行动,而是先观察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那边巷子里的枪声还在继续,越来越远,显然已经打到了街区深处。
指挥部里,那几个剩下的警卫不时朝那个方向张望,脸上的紧张清晰可见。
就是现在。
蝎子猫着腰,贴着墙根,快速朝指挥部侧后方摸去。
那里有一道矮墙,他白天踩过点,墙不高,翻过去就是厨房的后院。
厨房这会儿应该没人,那个日本女人被抓了,炊事员们恐怕也在前面看热闹。
他翻上矮墙,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没人。
蝎子轻巧地翻过墙,落在院子里。
脚下是青石板,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他屏住呼吸,贴着墙根往里面摸。
穿过厨房,就是前院。
李云龙就在那里。
蝎子的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枪最好不用,枪声会引来更多的人。
匕首足够了,一刀封喉,然后趁乱撤离。
他走到厨房门口,正要探头往外看。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别动。”
蝎子浑身一僵。
那声音很轻,很近,近得就像在他耳边。
一支冰凉的枪管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把手举起来,慢慢转身。”
蝎子慢慢举起手,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他看见了一张年轻的脸,正是刚才在院子里向李云龙汇报的那个年轻人,余则成。
余则成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蝎子,对吧?等你很久了。”
蝎子瞳孔猛缩。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话还没出口,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笑声。
那是李云龙的声音。
“哈哈哈,我就说吧,那个日本女人是明面上的饵,真正的鱼还得靠咱们自己钓。”
“这出戏大家都演得不错!”
蝎子僵在原地。
他忽然明白过来,那个在巷子里逃窜的黑影,那些枪声,那些喊叫,全都是演的。
演给他看的。
为的就是把他引出来。
“这......”他声音沙哑,眼中尽是难以置信地说道:“难道......”
这时,一个身影从厨房的另一侧走了出来。
蝎子看清那人的脸,整个人如遭雷击。